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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九(三合一) 所有死去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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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潼舟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說實話,尤其是面對封夷這樣的人。可轉念一想,反正這也不是在外面,現在他們能不能活着都是未知數,也就不在乎把心裏話告訴他了。

“一個人或許沒有那麽好玩,但是對于我來說,獨處時的輕松遠比好玩重要得多。在家裏,人可以面對最真實的自己。”

她是獨來獨往慣了,倒是封夷,着實讓林潼舟感到訝異,因為眼前的封夷好像和她一直以來想象的不一樣。在她的想象中,富豪的豪宅中廚房只是擺設,是為了好看的,尤其是像封夷這樣的單身青年富豪。社交網絡上擺拍也多得是,可沒想到,他居然真的做得一手好菜。

封夷一邊切菜一邊說:“這沒有什麽不能理解的,每個人的性格和社交方式都不一樣。不過我覺得你對社交有一些誤解,并不是社交就等于僞裝,只是你沒有踏出那一步,所以沒有遇到三觀相合、相處舒服的人。”

林潼舟确實理解不了:“會有這樣的人嗎?”

人和人之間,多得是相互算計、相互利用,就算不是這樣,每個人也有自己獨特的舒适區和雷區,磨合同樣是件很累的事。就算他們幾個人現在聚在一起,但也是為了活下去的可能性更大,僅此而已。

“你不去試,怎麽知道不會有?”

“不試或許遇不到,但可以降低風險嘛。”對于這一點,她很坦陳。

封夷不太贊成地笑了笑:“因噎廢食。”

林潼舟想了想,腦子裏的話溜到嘴邊:“你要不聘請我當助理吧?”

封夷回頭看她:“什麽?”

她掰着手指數:“做你的助理工資也不低,日常起居又這麽省心,在劇組也不怎麽需要負責你的私人事務,而且開錯了房卡居然還可以不被開除……而且經過這段時間,我覺得很多地方,你也不像我想象中那樣難相處。”

還可以天天近距離欣賞國際一線名模,天呀,世上居然還有這麽好的事?

封夷擦擦手,轉身靠在案臺邊問:“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做我的助理是要有硬性标準的?”

林潼舟疑惑了一下:“比如?”

封夷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抿嘴笑了一下說:“有機會我介紹你們認識。”

“那這個機會可就等于有生之年系列了。”

他意味不明地說:“倒也不一定。”

林潼舟頓時緊張起來——壞了,她說了人家助理一堆壞話,會不會助理是封夷的親戚朋友,關系特好的那種?那她不是自己往槍口上撞嗎?她現在恨不得把舌頭咬下來。

林潼舟在尴尬中話鋒一轉:“孟進想占我便宜的時候,謝謝你替我出頭。”

封夷善解人意地說:“不用謝,扶貧就弱,人人有責。”

“……”她怎麽就被列為“貧弱”之流了,林潼舟不服。

不過她這會很是唏噓。誰能想到高嶺之花封嫩模私下裏是個根正苗紅的三好青年呢?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鬥得了奇葩,打得了流氓。還有一句是什麽來着?

林潼舟托着下巴想了好半天,依稀想起應該是“寫得了代碼,查得出異常”——這個封夷不行,可以讓老金來湊。

氣氛剛緩和一會,外面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

林潼舟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看見那只貓發了狂,剛才還好好的,突然間從老金臂彎裏掙出來,殘暴地在老金脖子上留下四道鮮紅的爪痕,順手一把拍掉他的眼鏡。

黑貓身形敏捷地蹿到聖誕樹上,沒幾下便将上面挂的彩帶扯下,撕咬拉扯間又将聖誕樹撞倒,仿佛見到仇敵一樣龇牙咧嘴。

老金脖子上漸漸滲出血痕,他抹了一下,傷口傳來刺痛。

杜若驚呆了:“這裏可沒有狂犬疫苗啊!”

孟進的語氣有點幸災樂禍:“你們看,我就說我是掃把星體質了。”

刺耳的貓叫聲不斷刺激着他們的耳膜。

林潼舟慢慢地走過去,試着讓它安靜下來,被老金攔住了:“你還是別去了,要不再把你抓傷了怎麽辦?”

“沒關系,我家養貓,這方面我有分寸。先讓我試試吧,要不傷到茉茉也不好。”動物在這方面都很敏感,林潼舟壓低身形,盡量減少對它的威脅度。

老金六神無主:“這貓剛才還好好的,怎麽會突然發狂呢?是不是我身上有它不喜歡的味道?也不對啊,我身上的味道和你們是一樣的啊!我剛才只用了封夷買的西柚香皂!”

“那肯定是你被人家小貓醜拒了,要不就是你身上太臭,否則我們咋都沒事,偏偏抓你呢?”杜若嫌棄地說。

老金現在沒空和她計較,因為杜若這句話讓老金如臨大敵地揪起衣服前襟,嗅了下上頭的氣味,随即初次露出些微茫然的表情,那神态好像在說——老子昨晚剛了洗兩遍衣服,一只不知多久沒洗澡的貓憑什麽嫌棄我?

林潼舟用平時哄自家貓咪的方法努力了半天,但發現貓咪并不想理她,反而還差點又添一個傷兵,只得無奈地退回來。她一回頭發現茉茉好像有點害怕,縮在牆角盯着貓和聖誕樹,兩個小小的肩膀瑟瑟發抖。

小孩兒能撐到現在已經很難了,而且貓叫起來聲音又格外凄厲,那動靜,活像一個嬰兒在怨念地啼哭。

林潼舟雙膝跪在地上,摸摸她的頭,放緩音調問:“怎麽了?是不是被貓吓到了?”

茉茉搖搖頭,眼裏有淚在打轉:“不是,我剛才看到,聖誕樹後面有個黑影……”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寒毛豎立。

“會不會是Tar回來了?”杜若一邊給老金的傷口消毒一邊問。

封夷聞言,走到門外看了一下,一個人影也沒有,放眼望去只有白茫茫一片。他又繞着聖誕樹轉了半圈,也是沒有看到半點異樣。

天邊又漫上黑壓壓的雲層,一場暴風雪蓄勢待發,天色昏暗。

老金吓得頭發都快豎起來了:“萬一是茉茉看錯了呢?或許她把貓看成黑影了?”

茉茉提高音量,用稚氣的聲音辯駁:“我沒有看錯!在貓咪撲過去之前,那裏站着一個黑色的影子!”

林潼舟趕緊安撫她幾句,等她稍微平靜後才繼續問:“那個影子長什麽樣,你能描述一下嗎?”

“就是一個高高的人影,我、我看不清其他的,我不記得了……”茉茉說到後面就哭起來,林潼舟也不敢再繼續追問,怕讓她更受刺激。

再看黑貓的時候,他們果然覺得,它好像在和什麽看不見的東西互相撕咬,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

幾個人沉默好一陣,杜若低聲咒了句晦氣,“聽說動物和小孩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東西,我看要不再燒燒香?或者蠟燭?老金這塊業務你熟,你意下如何?”

老金縮了縮脖子:“我不想再被什麽東西吸陽氣了。”

林潼舟專心安慰茉茉,她可能是連驚吓帶缺覺,在林潼舟的哄噢聲中睡了過去。

黑貓鬧騰了一段時間終于安靜下來,頭也不回地奔上二樓。

大家各自想自己的心事,沒有心情再插科打诨,連熱騰騰的牛排擺在面前都胃口索然。封夷則不然。他做好餐點後一切如常地吃完自己的那份食物,飯後又風平浪靜地捧起經書,就手翻閱,随意得簡直如同在自家後院裏享受下午茶。

林潼舟把睡着的茉茉放在毯子上,給她蓋好被子,遂走到封夷身邊坐下。封夷見她過來,掀掀眼皮,等着她問些什麽。

林潼舟醞釀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才合适:“你在翻這本經書的時候,有沒有什麽不同尋常的感覺?”

他喉結滾動,給出個“嗯”字:“所謂的‘經文’都是手寫。”頓了頓,又無可奈何似的彎彎嘴角,“嚴格來說,也不太像是經文,比如眼下這段。”

林潼舟其實想說,讓她奇怪的點不是這個。不過她順着封夷的話問了下去:“這段怎麽了?”她又湊近了一點,看清那是一段漂亮飄逸的外文字體,“這是法文吧,你認識?”

封夷點點頭,念的時候也許是怕吵醒茉茉,他刻意放低了聲音。念到最後,林潼舟甚至有種錯覺,仿佛她只要閉起眼,就能看到詩文描繪中的神跡。封夷的聲音把握得那麽恰到好處,她一時找不到合适的詞彙來形容,但盯着經書的時候覺得,用乾燥的梧桐葉書簽輕輕掃過書頁時,跟眼下熨帖柔和的感覺是相似的。

杜若手中把玩着那套UNO,聽他念完後好奇地問了一嘴:“你還會法文?”

他似乎不覺得這是什麽稀罕事,指尖觸到書頁邊緣,摩挲了幾下:“我大多數時間都在世界各處工作,各種外文裏基本的用詞,都得會一點。”

“……各種?都?一點?”杜若摸摸自己的腦袋,“我以前吧,覺得自己腦袋瓜子還算是聰明的,自從我認識你們兩個,自我懷疑就沒停下過。”

“那我可比不過他。”林潼舟并不想接這個榮譽,直接把它扔給封夷。

“好吧。”封夷攤攤手承認,“法文是精修的,因為我在法國停留的時間比較長。”

“這裏署名是季冬……”下一頁是用中文寫的,筆記很潦草,更像是無所事事的随筆,林潼舟讀了個開頭。

封夷注視她:“怎麽了?”

林潼舟對着經書揣摩半天:“這頁随筆也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你們沒有在裏面看到那種……似曾相識的句子嗎?”

杜若打着哈哈笑了笑:“這本書就你和封夷翻得最勤,我和老金好像都沒怎麽看吧?依我看這就像你說的,是本工作日志,還是純當個人日記來寫的那種,極其神經質的工作日志。所以你覺得有熟悉的感覺,說不定是他們把一些名句搬過來,寫在上面了。”

林潼舟愁眉緊鎖。說是工作日志吧,裏面又有很多單純是發洩的字句,甚至還有些沒有意義的塗鴉,哪有這麽随便的工作日志?

杜若說完,看她神情依舊凝重,不由半開玩笑地說:“嗨,依我看,有考慮這本神經病書的功夫,還不如想想一會Tar回來,我們怎麽對付他。我總覺得這小子不懷好意。”

這時,只見封夷也深思熟慮道:“其實,我在看的時候也有這種感覺。”

就像傳說中的“既視感”一樣——眼下發生的某件事、某個情景,總是感覺在夢裏見到過。雖然他們現在沒有覺得曾經夢見過,但是在翻閱書中文字時,那種熟悉感也讓人覺得很微妙。

“我的天吶,一瘋瘋倆?那你倆自己玩吧,我得想辦法做個趁手的兇器。”杜若說着走開。

“胸器?”摘掉眼鏡後的老金顯得人畜無害,茫然地看向杜若鎖骨以下的位置,結果被杜若直接一個鎖喉帶走。

“看來這地方真是練膽兒,這才幾天,你膽子這麽肥……”

“別別,喘、喘不動氣了……”

杜若勒住老金不放松:“叫大佬!”

“大……大佬!大姐大!大哥……”

“還嘴賤不了?”

“不、不嘴賤了……”

林潼舟抓狂地把頭發揉成鳥窩,她在翻看經書時,感覺腦子裏一時擠進很多摸不清的頭緒,亂七八糟地繞成一個毛團,它會在她的腦中從左邊滾到右邊、再從右邊滾到左邊,每滾一次都會讓她脊背上發一層雞皮疙瘩。

“這種感覺也太驚悚了,連我都覺得自己是瘋了……”她對封夷說,“我甚至感覺自己認識這些字跡,因為它們和我自己的字跡好像……”

意料之外,封夷并沒有嘲笑她,而是很嚴肅地在經書上點了兩下,道:“好巧,我也覺得有些字跡,很像自己寫的。”

剛才他在讀那段法文詩時,流暢得就如同腦中早已藏好草稿,只等着他來念。這些文字的遣詞造句,與他的用語習慣是如此契合。

林潼舟整個人都很煩躁,她想不明白:“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我從來沒有來過這裏,從來沒有寫過這些東西……”

封夷默了默,像是在做某項決定。過了幾分鐘,他終于決定開口:“我有件事想對你說。”

他從來沒用這種語氣對她說過話,林潼舟一怔:“你說。”

“之前我們三個在公寓樓裏……”

他才剛開了個頭,酒館的百葉門就彈開了,Tar頂着狂風鑽進來,絡腮胡和茂密的頭發全被白雪包裹,凍成了一大坨。

“鬼天氣,外面又開始下雪了,可真冷!”他在屋裏跺了跺腳,林潼舟下意識挪得離他老遠。

Tar很受傷地沖林潼舟攤了攤手:“昨晚你們對我還不是這樣的态度!”說完又點了點封夷,“小夥子你來,再幫我搬一下東西。”

“我們沒買新的快遞。”封夷在地毯上坐着,胳膊閑閑地搭在膝蓋上,根本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我知道!”Tar又強調了一遍,“但是東西真的很多!”

封夷閑閑地與他對視,一副“你看我像要幫你忙的樣子嗎”的神情。Tar只好認命地嘆了口氣,開始自己往屋裏倒騰。

他抱進一堆五彩缤紛的禮物盒,還有聖誕樹裝飾,Tar平時明明粗手粗腳,在放置禮物時卻格外的小心。他拆開一個盒子,将一串發光的小燈泡繞到聖誕樹上,然後是水晶球、星星、彩帶。

在看到先前的彩帶被弄斷的時候,他遺憾地感嘆了一聲:“那只壞貓又調皮了是嗎?它總是這樣,不喜歡這可愛的裝飾,每次都要來搗蛋!”

将一切都布置好後,他興奮地大喊了一聲:“各位客人,MERRYCHRISTMAS!哦,我真的好高興,我得喝兩杯……”

他們警惕地看着樹下的一堆禮物盒,封夷目不轉睛地問:“那些盒子裏是什麽?”

沒人會傻到以為,這些真是送給他們的聖誕禮物。

“哦你問到點子上了。”Tar搓着手說,“按照我們的傳統,過聖誕是要拆禮物的,這些自然都是神為你們準備的禮物,不用謝。”

杜若火大地罵了回去:“滾!老子不和你過家家,我告訴你,現在我們人多,你要麽用車把我們送出去,要麽……”

“別生氣,別生氣,這位女士稍安勿躁。”他打斷杜若的話,“聽我說完嘛。你以為你們拿着的手機,真的是手機嗎?”

杜若頓時沉默。

手機後蓋裏有引.爆裝置,這個他們昨晚已經知道了。

Tar咧開嘴笑了笑,因常年風吹日曬,臉上滄桑的紋路像是拿冰棱子鑿的,“看你們的反應,已經洞悉它的原理了,不錯不錯,你們比上一組要聰明。神為了保證人們的忠誠度,在手機裏設置了一些裝置。當然這裏一切的人和事物,全都是神的造物,所有人的一舉一動,全都在神目之下,被看得一清二楚。你們得學着像我一樣,接受命運的安排,否則一旦做出什麽不合适的舉動,像上一個那樣血肉橫飛,我會很難打掃……”

他們看着壁毯、牆壁和腳下地毯上的不明黑色點狀物質,突然明白那些痕跡是什麽。頓時有種翻攪、湧動的嘔吐感在食道中徘徊,剛吃下肚的牛排在往上奔湧。

Tar繼續說道:“我想那只小貓貓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幕。你們還有別的問題嗎?”

“有,”求生欲使老金舉手發問,“是所有的禮物都要拆嗎?”

Tar在屋裏回了暖,粗犷地一把捋掉胡子上冰碴化的水,露出一種高深莫測的表情:“誰能揣測神的意圖呢?到了該拆禮物的時間,神自有辦法讓你們知悉。同樣的,如果在規定時間內沒有拆禮物,你們會一起接受懲罰!做好準備吧,寵兒們!如果運氣好的話,你們每個人都能獲得至少一份禮物,難道不激動嗎?”

激動個屁,他們沉默地看着Tar表演單口相聲,還要努力忍住給他兩腳的沖動。

Tar說完,虔誠地對着壁毯上的畫像拜了拜。繼而發覺沒人回應他,場子冷得很,Tar只能尴尬地繼續單口相聲:“不過你們也不用太喪,俗話說得好,富貴險中求嘛。開始慶祝吧,年輕人們!屬于你們的狂歡之夜到了!”

他說完,就拎着酒瓶子左搖右晃地上了樓。一陣腐朽的吱嘎聲過後,他們聽到房門再一次關上了。

下一刻,窗外的北風似乎是為了響應Tar的狂歡口號,倏地卷起暴風雪,一股腦地吐進酒館。

杜若趕緊喊上老金一起,把早晨摘下來的厚重毛毯重新挂到百葉門內。

聖誕樹上張燈結彩,與他們此刻死寂的心情就像兩個極端,極其魔幻地對比出反向的諷刺。而茉茉被剛才的動靜吵醒,她揉了揉眼睛,盯着聖誕樹看了一會,突然恐懼地往林潼舟身邊跑去,死死地貼在她腿邊不願再離開。

“黑影……”她喃喃地說,極端恐懼使她的瞳孔不斷放大,“那個黑影出現了,它在聖誕樹邊上,就在封夷哥哥身後……”

封夷微微怔一下後扭過頭,盯着身後那團微冷的空氣,緩緩露出一個嚣張的笑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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