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二十三(一更) 這裏,到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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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二十三(一更)這裏,到底
林潼舟是帶着情緒回到房間的。封夷見她回來,也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戒指還回去了?”
她“嗯”了一聲,就爬上床沒再說話。
杜若的一番話也引起了她的思索,到現在為止他們基本上都是一起行動的,林潼舟也從沒想過,如果突然遇上狀況,就剩下她一個人,她能不能撐下去。
在等喀戎回來的時候,林潼舟和封夷已經睡了一覺。半夜裏迷迷糊糊,林潼舟聽到外間傳來響動。
她小心翼翼地墊着腳,繞開封夷走了出去,看見一個眼眶深邃的異域老人正在外面忙碌。寒風入室,激得人連打兩個噴嚏,林潼舟緊了緊随手披在身上的羊毛毯。
見到林潼舟站在門口,老人深湖般純粹的眼睛泛出笑意,上下打量她一番後,用标準的中文說道:“你是林潼舟吧。你還有一個夥伴在房間裏,是封夷,對嗎?”
莫名的,她一下子就放下了不安和躊躇,就好像在久遠的以前他們就認識一樣,“你知道我們?”
“老戴剛才從鎮上回來,已經跟我打過招呼了。”
“他又回鎮上了?”林潼舟問出口,想到他也許是去還車的,便換了個話題,“我們等你很久了。老戴說,有些事情可以跟你聊一聊。”
喀戎正在把帽子上的雪水烘乾:“你想問什麽?”
她有很多問題,但一時竟不知從何問起。喀戎看見她茫然的神情,露出老者的慈祥笑容,招呼她坐下來:“不用緊張,我沒有他們說的那麽神,我只是個最無能的普通人。能幫到你的地方,也就只是跟你聊聊天,打發時間。”
既然是聊天,林潼舟就不再講究章法。
“我們今天爬上山頂了。”
“聽說了,感覺怎麽樣?”喀戎意外地說,“我沒有上去過。”
林潼舟搖搖頭:“不怎麽樣,出了很多意外。”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她總覺得喀戎非常親切,每每注視那對湖藍色的眼瞳,都帶給她一種心靈上的震撼。
她不信神。可這一刻面對慈祥的喀戎,靠在溫暖的爐火旁,她整個人的神經都放松下來了,甚至莫名地感覺眼前有些朦胧,內心的圖像卻愈發清晰:“我在神山上看到一個小女孩,她是一個影子,不是真人。我知道那是我的幻覺,或者說應該是系統想讓我看到的幻覺。”
喀戎意料之中地笑笑:“你認識那個女孩?”
她點點頭:“我跟着她走了。”
喀戎卻搖搖頭:“你不該跟着幻象走。”
“我知道,可我沒辦法控制自己。”林潼舟的情緒瞬間激動,“我說不清那種感覺,可我當時就覺得她在召喚我過去,她那麽真實,就好像如果我跟着她走,就能夠回到過去,然後改變一切。”
喀戎依舊語氣平和:“她的樣子你還記得嗎?”
林潼舟能夠輕松地回憶,就像她現在就站在他們身旁一樣的鮮活,“她穿一件白色的裙子,胸前有莓紅色的格子紋,黑色的頭發散在肩膀上,白皮膚,紅嘴唇,站在雪地裏沖我笑。”
可在噩夢裏,原本活潑亮眼的格子紋一下子都變成了紅色的血。
“聽你描述,她還是很快樂的。”喀戎說。
“我知道。我雖然看不到,但能知道她的胸口上一定是乾淨的,就像其他所有的孩子一樣,沒有任何痕跡。可是雪地裏多冷啊,我想給她裹上厚厚的外套,告訴她不要怕。我又想追着她回到過去,彌補一些事情。”
“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做同樣的選擇嗎?”
林潼舟久久沒有說話。突然,她擡起紅腫的眼睛看向喀戎:“這件事我已經讓它爛在肚子裏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你怎麽會知道?”
喀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充滿祥和:“我是這裏最無用的人,卻也是最智慧的人。”
林潼舟坐在椅子上微微後仰,她開始懷疑眼前這個老人也是系統的一部分,可他卻說自己不是“神”,這和系統一貫秉持的說法不一樣。
而且她從心底确信,喀戎不會傷害她。這種信任感很容易就在她心裏紮了根。
長久的思索和沉默後,林潼舟确鑿地開口:“我會做同樣的選擇。”
“為什麽?”
“因為我若不那樣做,那個男孩會加倍痛苦,而我會失去最後一點能和這個世界抗衡的資本。”她回想起那些痛苦,歷歷在目。
順着每一根血管淌過去的灼燒感,是她每一天的噩夢裏重現的痛苦。
喀戎緩緩搖頭:“那不是你們擁有的資本。不是你的,也不是他的。”
林潼舟猶豫:“可如果不是靠這些,我們是活不到現在的。”
喀戎一直在搖頭:“錯了,你們的立足點錯了,現在,你們腳下的大廈搖搖欲墜。要躍入下一個層級,那裏沒有什麽東西能夠束縛你們,除了你們自己。”
林潼舟露出懵懂的神色。
“走下去吧,你們會懂的。”喀戎信心十足地說,“那女孩是你的過去,但活着的人不能被過去束縛。”
林潼舟陷入沉思。片刻後她開口:“神山上面有個石棺,裏面躺的女人是誰?”
這次喀戎沒有滿足她的好奇心:“我也有能說的和不能說的。我知道上面有個石棺,但關于這個我不能說,很抱歉。”
林潼舟猶豫了一下,沒有繼續追問:“那我們應該怎麽出去?山上沒有出路,那副畫着大馬哈魚的壁畫是什麽意思?聽說你懂希臘文,那上面寫的都是什麽意思?”
喀戎站起來走動:“大馬哈魚是愛爾蘭島的傳說,今天人們所看到的愛爾蘭,有着堪稱是一部殺戮、侵略和疾病橫掃的歷史。神話中有一個叫圖安的人物,就是在這種種波折中唯一得以存活的幸運兒。當時的愛爾蘭是一座經歷血腥洗禮後的孤島,圖安在島上流亡數年後化身成為大馬哈魚,直到愛爾蘭島上的居民經過數代轉徙後,一位女王的手下捕撈到大馬哈魚。将這條魚吞吃入腹的艾爾蘭女王誕下一個一出生就能背誦艾爾蘭歷史的男嬰,于是依托于這個神話,大馬哈魚就成為愛爾蘭文化中智慧的象征。”
代表智慧的圖騰、女王、海島,一切都像是在預兆什麽。林潼舟思考後開口:“你的意思是,這座海島就如同古史中遷徙變化中的愛爾蘭?”
“愛爾蘭島上的文化是在不斷的侵略中層層交疊的,來自海上的征伐固然殘酷,可大海也孕育出這樣璀璨的文明,也使一代又一代的住民發覺,固守,是守不住的。他們只能向外去尋找,智慧其實并不是誕生在水裏,而是誕生在一切我們原以為神秘的、不可觸碰的領域。越是看起來不可觸碰,就越是去面對它、征服它,只有這樣,人類才能從一座高峰攀上另一座高峰。”
“我們應該走水路,對吧。”林潼舟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怎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