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二十七 冬天裏每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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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二十七冬天裏每一
喝醉的杜若絮絮叨叨的,一會哭一會笑,一會又拖着老金說個沒完:“……我倒真的希望世界上有鬼神,這樣我就可以向神許願,哪怕要讓我付出什麽代價,我也願意換他回來。或者至少讓我看到他,死去的他,變成鬼的他,只要能讓我看到他,我都願意。嗚嗚嗚嗚……”
鐵漢柔情不常有,林潼舟和封夷雖然樂得看熱鬧不嫌事大,但還是不打算圍觀別人的情緒了。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林潼舟心裏很亂,想找個沒人的地方靜一靜,好想通一些事情。封夷見她上了樓,猜到她是要去天臺。他想了想,離開原地走進一層的房間。
老金哄着杜若,比跟哄茉茉差不了哪去:“他要是活着,一定不希望你這樣想。”
杜若靠坐在沙發上,頭向後仰,發絲散亂地扯成一片,眼角悄無聲息劃過的水痕于她來說仿佛無感:“你怎麽知道?你又不是他。”
“愛人的心理都差不多啊,他寧願将屍骨遠葬海外,如果是這樣的感情,他一定不會希望你為了他去付出任何代價。”
杜若嘲諷地嗤笑一聲:“他連得了絕症都不告訴我,我還要在乎他怎麽想?”
老金斟酌了一下,說:“封夷和楚彌都沒有告訴你麽?江與同當時剛和你訂婚,身體就出了問題。但他自己也沒有想到,病況會急轉直下,畢竟他患的是罕見基因病,沒有人知道惡化的概率究竟會有多大。可你們既然才訂婚不久,一定是寄希望于自己會好起來的。”
杜若垂在沙發邊的手突然抖了一下:“訂婚之後……也就是說,他當時出國不是因為任務?他是去找封夷和楚彌了,是不是?也許他們還聯系過實驗室,但是實驗室也沒能把他治好……”
這一切都是杜若的猜測,但大概也八九不離十。老金在這個話題中保持了沉默。
“為什麽封夷不告訴我這些?是擺出他一貫善解人意的架勢麽?可是人都沒了,掩蓋傷疤又有什麽用呢,又有什麽用……“杜若念叨到一半,突然問,”那你為什麽又突然告訴我了?”
老金很誠實地說:“因為你醉了,我覺得你明天早上起來不會記得才說的。”
杜若破口大罵:“放屁,你哪只眼看到姑奶奶像喝醉的樣子?”
“……”
許久,老金問道:“杜若,你當初聽力出現問題的時候,是什麽想法?”
她盯着陳舊起皮的天花板回想,那段記憶很痛苦,當時她好不容易被選拔進入特種兵隊伍,突如其來的變故卻直接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
“那種感覺很絕望,也很恐慌。我在家等檢查結果的那段時間,經常會想的一個問題,不是我會不會死,而是會不會不再有人需要我。”
“那如果訂婚之後,病情惡化的人是你,你怎麽辦?”老金問。
杜若毫不猶豫:“我一定會找個沒有人知道我的地方躲起來,拔掉電話卡,用上我一切的反追蹤技術,藏到一個沒有高樓、沒有城市科技、能看到夕陽慢慢從海平線落下的地方去,一個人等死。”
停頓幾秒後,她又補充道:“但不管我用什麽辦法,我知道他總是能找到我的。他總是這樣。所以,不是他不好,是我不好。是我沒有找到他。”
老金沉默很久後,才開口說:“他很愛你。像你愛他一樣。”
杜若突然就在這句話之後淚流滿面。
如果死掉的人是她,她一定不希望江與同是現在這副死樣子。哪怕痛苦、煎熬,哪怕是強迫他故作歡快,她都不管,她只想要他活下去。
“老金……”杜若突然喊了一聲。
虛弱的光源勾勒出男人清瘦的虛影,老金突然感到很疲憊,摘下眼鏡揉了揉眼框:“你說,我在呢。”
“沒什麽。我就是突然想起,我的一位長官對我們說過的一句話,他說人是背負着希望才能活下去的動物。不管是自己對未來的希望,還是父母親人、愛人給予我們的。不管以後怎麽樣,我都要走下去。就當是替他完成一個心願。”
就是那兔崽子怎麽那麽狠心呢?骨灰盒說埋在勃朗峰就埋在勃朗峰,全無人性。
“我會陪你的。”老金平時掩于鏡片底下的眼睛十分清亮,“杜若,我們都會陪着你的,但最終的不是去完成你未婚夫的夙願,而是慢慢去發現,有時你不必被誰需要,不必非要依賴于一份情感,也可以活得很精彩。”
“你說得對,老娘仗劍行走世間,自己就是一個江湖。”杜若說完,重重打了個酒嗝,腦袋歪向一邊,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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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夷拿着酒杯和披肩上樓的時候,看到林潼舟像條鹹魚一樣,趴在欄杆上一動不動,像是睡着了。樓腳的灌木叢中生長着大片的老鴉煙筒花,素白的花瓣和微風一同游蕩,擦過她翩跹的裙角。
封夷不覺得這一幕浪漫,只覺得自己以前是帶楚彌一個,現在又多帶了個女兒。
他跨過窗臺走過去,發現林潼舟一只手還抓着酒杯,兩只手臂懶懶地搭在欄杆上,胸口以上都向外傾斜着,臉頰微微散亂的發絲下半遮半掩。
暗紅的酒液幾乎要流出杯口了。
封夷以為她不舒服,輕聲問道:“還好麽?”
她半晌沒有回應,封夷幾乎覺得她是真睡着了,剛想推推她,就看到她動了一下,卻是手一松,酒杯從二樓落下去,摔得粉碎。
林潼舟沒覺得有任何不妥,反而像是惡作劇得逞一般,喉嚨裏溢出低低一聲笑。
“你醉得不輕了。”封夷喝光自己杯裏的酒,準備把杯子放在一邊,先把林潼舟扶回房間。
誰知他剛把人拉到懷中,她就順勢整個人抱過來,然後搶過他手裏的杯子,朝下一扔,歡快笑道:“乾杯!”
預料中的清脆聲響過後,封夷語氣帶上幾分無奈:“一只杯子不夠你摔?”
“不夠!”她話裏帶着氣,也不知道在氣什麽,臉頰紅彤彤的,猝不及防揪住他的衣領吼,“要碎就一起碎!”
封夷怕她也跟着激情一躍,直接抓住她的手腕道:“你小心感冒,先回房間再說,好不好?”
誰知迎來了她的激烈反抗:“不好不好!不好!”
“那你別喊,我不是人販子。”封夷抓她的力道松了松。
不料林潼舟反扣住他的手臂,撐起身子倒過來。她随手勾住封夷的脖子,夜風一吹,素日冷淡的臉上此刻醉眼迷離:“你說不喊就不喊?你管得住我麽?”
林潼舟五指在他胸口輕輕一推,一步三晃地往前去,直立行走全靠人類本能。
封夷站在原地看了一會,怕她要直接滾下臺階,還是走過去把人扶住:“舟舟,別惹我。我管你的時候是一個故事,管不住你的時候,就是另一個恐怖故事了。”
人在喝醉的時候大概極其容易笑點變低,林潼舟現在就被他逗得咯咯發笑:“有多恐怖?”
“有多恐怖?”她笑封夷也笑,“你可以盡管試一試。”
林潼舟勾住他脖子的手用力,上身探過去,和他臉貼臉地問:“有這麽恐怖麽?”
封夷滿臉疑惑。
她盯着封夷看,看着看着突然又火大起來:“我和小安誰更恐怖?”
封夷終于明白她是在為什麽生氣:“你自己說說,你這都比的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