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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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地上渐渐摆满了人,有些还年轻,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有些已过了壮年,头发灰白,有人断了一只手,有人脸上被砍伤,有人腰间留了个大窟窿,有人怎么也找不着自己的左耳。
一个辅镇来的老人拖着一块破布在坡地上走来走去,看见谁衣服被血浸透了,就过去轻轻翻一翻,想找找还有没有别的伤。
找到断口,他就把自己带的碎布撕成一截一截,给每个人堵在伤处,他说:“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敞着走,到了那边,也得体面些。”
汉克始终没出声,他蹲在一具年轻尸体旁边,用布沾着水,把那张已经被血糊满的脸一点一点擦干净。
那是个才十六七岁的后生,刚加入队伍时连矛都端不稳,汉克骂过他好几次。
后来他天天对着树杆练,手上磨掉好几层皮,直到能在第一排把矛刺得又直又稳。
昨夜他还在锅边跟人说,等这仗打完,他要给他娘盖间不漏风的屋子,现在他躺在这里,嘴角微微张着,像有句话还没说完。
旁边一个老兵拍了拍汉克的肩膀,说:“别蹲着了,等把兄弟们都安置完,咱们再一块哭。”
汉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没有泪,只红红的,他“嗯”了一声,又继续给那后生擦手,一只一只擦干净,连指甲缝里的泥都掏出来。
最后清点人数,死了十七个。
汉克把名单报给老黑时,声音很稳,却比平时慢了好多:“十七个人,有九个是矿场出来的,四个伐木队的,两个采石场的,两个后来在辅镇入的队。”
老黑听完,半晌没说话,它走到门口,看坡地上排开的尸首,有人点了火把,光影一明一灭地落在那些脸上,它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精神最紧的时候,谁也没能数清自己身边到底倒下了多少人。
直到现在,四周安静下来,才真正知道,这第一仗赢了,可这条命铺出来的胜利,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清理帝国兵尸体的活儿,一直干到后半夜。
火把插在路边,照着满地狼藉。
士兵们分成几组,一组去翻尸,一组把翻出来的甲和刀剑堆在干道上,还有一组专门把没断气的补上几下。
火光照着他们弯下去的脊背,像一串沉默的石碑。
“这狗日的靴子真结实。”
一个辅镇来的年轻汉子蹲在地上,费了好大劲才从一具尸体的脚上扯下只长靴,他拎在手里比了比,又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嫌弃地扭开头,“脚臭了,但底子没怎么磨,回头洗洗,给铁匠铺老杜送过去,他家小子能穿。”
“扒他的刀。”
旁边一个矿工用脚把尸体翻了个面,指着腰间的短刀说,“刀鞘上还镶了铜钉呢,这玩意儿我们不一定会打。”
“他身上有个布包!”远处一个娃娃脸士兵忽然喊了一声,把刚解下来的一个小皮包高高举起。
好几个人同时回过头。
一个老兵挤过去,把皮包翻了个底朝天,倒出来几枚铜板、一条断了的皮带、两包用油纸裹着的碎叶子。
油纸一打开,是烟叶。
一股子发苦的土腥味散出来,老兵低头嗅了嗅,又用手指捻了捻,说:“是烟叶,不是药。”
娃娃脸有些失望,把东西重新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