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次模拟 居高臨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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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聽過?一分乾掉千人啊。”
楊嘉樹擺擺手:“預選賽而已,能進讀複賽就行了。”
“對對對,能進就行。”
同學們嘻嘻哈哈的,看上去完全不擔心成績,但任若星知道,等分數出來那天,每個人都會去問老師具體分數。
有人湊過來跟任若星搭話,想讓他說說試卷難度,任若星用溫和的笑避開,那人便調笑一句“還得是任神啊”。
任若星沒接話。
有個當總教練的媽,不拿第一都說不過去。
這話他聽過太多次了,多到耳朵生了繭。
作為成績的佼佼者,他早就被認定為此次競賽的金牌候選人,在同學們、老師們眼裏,他就是那個注定要進國家集訓隊、參加國際比賽的人。
所以大多數同學願意圍着他,讨論這些那些。
願意。
任若星在心裏把這個詞嚼了一下。
三個小時結束。
考場裏傳來一聲急促的鈴響。
終于開始收卷了。
不管願意還是不願意,所有人都必須離開考場,陸陸續續又湧出一批人,有的面色灰敗,有的臉頰還帶着做題時亢奮的紅暈。
領隊老師一眼就看到了最後那個歸隊的學生,招手讓他趕緊過來。
馬康裕苦着臉走出來,嘴巴張了又合,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差點就算出來了……換了種方法,剛準備求呢。”
他憤憤地嘀咕着,反複念叨着數字和公式。
老師開始組織學生們上車,讓他們回去再讨論,現在回去還能趕上幾節課。
就在這時,旁邊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任若星轉頭看去。
那是一群穿着怪異的人,不像學生,反而像社會人士,染頭發、穿着打扮奇形怪狀。
被簇擁在中間的女生瘦小,幾乎淹沒在旁邊人的懷抱裏,表情懂懵,慢半拍地露出笑。
不遠處的青年和中年女性看着他們打鬧,沒有出聲阻止。
一群絲毫不顧及周圍的視線、奇怪的人。
“看着像混混。”楊嘉樹剛說出口就笑了,捂着嘴,“說真的,跟我表弟那幫同學一模一樣,上次在某手拍視頻被同城約架,給我姨氣死了。”
“他們來考試的?”
“沒見到過。”
“應該只有那個女生。”馬康裕突然說道,臉上浮現出警惕的神情,“她還想看我答案,看不到就一直坐着不動。”
他頓了頓,又說:“計算器也沒有,大概卷子都是空着的。”
“考試也得有分母。”某個同學感慨道,“多來點這樣的人拉低下平均分也挺好。”
“前面的不少,後面的再多有什麽用?”
“哎,難啊。請我進複賽吧!”
大家打鬧着揭過話題,三三兩兩上了大巴車。
任若星在上車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群人還在鬧,有個男生笑着抓住了中間人的手,虎牙露出來,笑得格外甜蜜,藏不住、明晃晃地寫着喜歡。
還早戀啊。
任若星收回目光,上了車。
真的不是同一個世界的。
他的位置靠窗,大巴緩緩開動,窗外那些人的身影一點點變小,但他還是能看到他們打鬧,在旁邊的老師臉色越來越黑的情況下,歡呼着跑開。
從始至終,中心都是那個參加考試的女生。
被包圍在中心的人,表情懵懂,像一只對疼痛沒有知覺的羊羔。
對周圍毫無感知,對他們來說是不是一種福氣?
手機屏幕亮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聊天框裏安安靜靜的,除了他發送的“預選賽考完了”,沒有任何回複。
備注為母親的界面,永遠堆滿了他發出去的消息,一條接一條,整整齊齊。
如果這次自己拿到第一,她的态度會有變化嗎?
五分鐘過後,對面才回複了一個點贊的表情。
他戴上耳機,合上手機,靠在車窗上。
窗外的風景向後流淌,樹,房子,電線杆,一個一個從眼前掠過,又一個一個被甩在身後。
能通過預選賽、進入複賽不是他的目标,重要的是拿到金牌,加入國家集訓隊,然後在層層篩選後的天才裏再次拔得頭籌。
不僅要做學校的頂尖,還要做全國的、全世界的頂尖。
一個金牌能帶給老師的東西太多了,晉升,薪資,榮譽,話語權,如果把這些帶給母親的人是自己,那她同樣注視的人,也會變成自己吧?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屋子裏空蕩蕩的,鞋櫃上只有他一個人的鞋,廚房的竈臺乾乾淨淨,沒有開過火的痕跡。
客廳的茶幾上放着一張紙條,是母親的字跡:“開會,冰箱裏有菜,自己熱。”
任若星把紙條揉成一團,丢進垃圾桶。
他回到卧室,坐下來,開始做卷子。
考後群裏的消息一茬一茬地往外冒。他挑着看,只篩選有用的信息,然後把近幾年的複試題翻出來,再次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預選賽的餘熱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緊迫的學習。
不僅是反複做近幾年的題,還要根據教練的預測來練習,比起預選賽,複賽才是真正選人的時候。
預選賽超過萬人,複賽只剩下兩千人,而在這之上,只選出二十幾個進入省隊。
真正的萬裏挑一。
對任若星來說,高考并不比競賽難,雖說那是千萬人的競争,競賽只是萬剛出了個頭。
但一萬個人裏,是精英中的精英。
所有人都想成為第一。
時間一晃過去。
出成績的那天,任若星其實已經不太在意了。
真正重要的還在後面,複賽,省隊,國賽,集訓隊,預選賽只是一塊敲門磚,敲開了,就沒什麽好糾結的。
但架不住楊嘉樹上蹿下跳。
一大早就開始在走廊裏跑來跑去,說要去辦公室纏着老師問成績,課間興致勃勃地沖出去,回來的時候卻一臉震驚,嘴巴半天合不攏。
“怎麽了?”任若星察覺到不對,放下筆,“你考得很好?還是誰考得很好?”
最好不要比他好。
或者,這人最好是他。
任若星敏銳地察覺到某種東西正在靠近,第六感在作祟,讓他的心髒越懸越高,像被人提着線往上拉。
但楊嘉樹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眼睛瞪得溜圓,像見了鬼。
其他同樣去了辦公室的人也回來了,臉頰通紅,眼睛亮得吓人,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
“有人考滿分?!”平日裏絕不大聲喧嘩的同學變了調,像被掐住脖子似的,“哪來的怪物啊!”
“真的假的……滿分??”
“滿分!400分!一道都沒錯!”
“怎麽可能?那種題怎麽可能有人滿分?!”
任若星的心髒猛地摔在地上。
像一塊石頭從高處墜落,砸在胸腔裏,舌頭像灌了鉛,沉甸甸地壓在口腔底部。
“太不可思議了。”楊嘉樹終于回過神,視線盯着桌面,仿佛陷入幻夢,“那麽變态的題,竟然有人考滿分……米翎,完全沒聽過的名字,哪裏來的怪物……”
米翎。
簡單的發音宛如流星擊中地球。
她不在此處,卻有無數人被她擊中。
任若星也被擊中了。
記憶裏模糊的、瘦小的人影浮現而出,那張對周圍毫無自覺的臉。
從始至終沒有過的對視誕生在腦海中。
居高臨下。
看着他,看着所有人。
作者有話說:
玩家:懵懵地注視世界
窩來晚了,大家一定會原諒窩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