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次模拟 高情商發言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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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一次模拟高情商發言中
考場內安靜無聲,教學樓外陽光大盛。
九月中下旬,正值秋老虎發威,樹蔭擋不住毒辣的陽光,空氣悶熱潮濕,像一塊濕毛巾捂在臉上。
家長們人手一把扇子,扇出來的風都是熱的,下午的實驗考試只有一個小時,他們懶得來回折騰,就守在樓外,三三兩兩地聚在陰涼處聊天。
還好學校裏有片乘涼的地方,不然硬曬一個小時,這群成年人也遭不住。
其中一位家長拿着補習機構發的廣告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扇着,目光掃向旁邊一群或蹲或站、打扮清奇的人。
年紀嘛,看上去和他孩子差不多大,可衣服不是破洞就是露出截腳踝,流裏流氣,稍微看久點就被狠狠地瞪回來。
年輕氣盛,一看就不是能來參加競賽的料。
這群人,他上午也注意到了,是跟着某個參賽學生來的,浩浩蕩蕩,比起參加比賽,更像是在郊游。
“家長來就行了,還有人把溜冰場認識的混子叫過來。”他嘀咕了一聲,“哎,現在的學生啊……”
旁邊的家長耳朵尖,眼睛一瞥,朝靠近教學樓的樹下看去。
那群人正圍成一個圈,閑得無聊打撲克牌,只有兩個人正經些,板着臉站在旁邊。
“楊嘉樹爸爸,你認識那群人嗎?”她收回目光,表情十分委婉。
“不認識,我哪能認識。”張飛宇趕忙擺手,“我只是看着奇怪,念叨了聲。”
“我說也是嘛。”中年女性從包裏掏出手機,劃拉了兩下,“群裏的家長都在問這是哪個學校來的,你看群裏沒?領隊老師說他都不認識。”
張飛宇聞言,立馬掏出手機,挨個浏覽起群消息。
此時群裏的家長正在讨論這次考試的難度,時不時@領隊老師,詢問自己孩子的情況,消息一條接一條,沒有盡頭。
要他說啊,現在問有什麽用呢,反正複試成績第二天就出來,不過這群家長真是焦得慌,比考場裏的考生更急。
畢竟投入的成本足夠多,再不出點成果,只能怪孩子不争氣,怪自己的基因不好了。
張飛宇在心裏盤算了一下,大新市身處競賽強省,去別的省能拿到獎項的學生,到他們這兒說不定什麽都撈不到。
學術資源強的另一個缺點就是競争更激烈。
不往死裏學,就在學裏死。
從小學就得開始規劃孩子的未來,想參加競賽,從初中就得打基礎,金錢投入如流水,到高中才能聽見個響。
除了在學校的訓練,還得報競賽輔導班、請校外老師指導,一個不落,參加一次競賽,少說花費幾萬。
真想讓孩子拿金牌,從開始準備到參賽,十幾萬也不是說笑,更有甚者,從初一開始培養孩子,一學期就是六萬,請一對一輔導,雜七雜八加起來,投入能上百萬。
張飛宇在心裏咂了咂舌,他們家不算太好,在城廣附屬中學處于中等水平,好在孩子争氣,省了不少錢。
他平時不愛看家長群,看到哪家又去報了什麽班,心裏就煩,他往上翻,距離上次點開群,已經攢了好幾天的歷史記錄。
讨論最多的就是考試難度,有個家長起碼出來問了五遍,像不能理解似的,焦慮地說今年省一的分數線可能要變成280。
張飛宇差點沒笑出聲。
怎麽可能?那可是去年能進省隊的分數線了,就算學生再卷,也不可能卷到這種程度吧?難不成一個個打了激素,全員智商提升100?還是少聽點小說吧……
他搖搖頭,放下手機,旁邊的中年女性又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
“哎,今年難說啊。”她看了看周圍,湊近了些,“好多家長私下抱怨呢,沒在群裏說,有個家長說他孩子聽說預選賽有人考滿分,猜今年的難度沒以前高,人人都能考高分。”
“怎麽可能。”張飛宇下意識脫口而出。
片刻後他皺緊眉,想了想,扯着嘴角笑道:“禹寧家長,咱做家長的別自己吓自己,孩子考完試哪個說題目簡單了?題目發出來的時候不是一群人抱怨難嘛,怎麽可能有考滿分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改卷子的老師也不敢給滿分啊,這和打自己臉有什麽區別。”
中年女性贊同地點點頭,眉頭終于松開了些,看來她就是為了找認同才說話的。
兩人又閑聊到競賽機構的事,說起哪家機構最近宣傳進入複賽的人數。
“找機構真不如直接找私教。”張飛宇忽然想到什麽,嘴皮動了動,聲音壓得更低了,“說起來,咱們學校的老師們有沒有做做兼職……我只是問問。”
對面的家長左看右看,确認四下無人,壓低聲音說:“聽說宮教管得嚴,不準他們出去接任何活,之前有家長想請人,結果直接被處罰了!”
“這麽嚴?”張飛宇咂舌,想到開家長會時見過的那個中年女人,頗為感慨,“也對,嚴才能管好學校,有宮教在,城中的競賽才能越來越好啊。”
“不僅管理好,教書也有水平。”對面的家長贊嘆道,“她孩子在學校是第一,沒少聽我家那個提起他。”
“畢竟是總教練的孩子嘛。”
與此同時,一個想法共同浮現而出。
如果不考第一,有點說不過去吧?
任若星握着筆的手指又緊了緊,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浮起來。
耳邊每一個聲響都能觸動他脆弱的神經,計算器的按鍵聲、翻卷子的嘩啦聲、誰換了坐姿,椅子發出吱呀的呻吟……
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裏,細細密密的,疼得他頭皮發麻。
他強迫自己埋着頭,忍着所有勁不去看斜對角的人。
思緒胡亂,甚至拉回到上午的考試時,他不受控制地再次想起那張惡心得讓人想吐的試卷。
四大力學的考核內容幾乎占了百分之五十,數學上的計算複雜度更上一層樓,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導鋪滿了整頁,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參加數學競賽。
做過的、得心應手的題型穿插在難度系數大的題裏,像是先給顆糖,再狠狠扇一巴掌。
最後一道題。
任若星在看題目時,仿佛能看到命題組的老師在寫下題目時,臉上挂着惡意的笑。
這張卷子的難度已經超過了IPhO(國際物理奧林匹克競賽),而命題組心知肚明。
他想笑,但笑不出來,大腦飛速運轉,翻遍所有做題的記憶,拼命回想機構老師曾經提過一嘴、卻又以“命題組應該不會出這種題”而否定的題型。
可腦子裏只有一片空白。
他握着筆,手掌濡濕冰涼,一個字寫不出來。
卷面上的黑色字體逐漸融化,扭曲變形,變成他讀不懂的模樣,每一筆每一劃都在嘲笑他,彎起的弧度組成了譏諷的表情。
額頭的汗水滴落在紙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響。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但他想到了母親。
然後,更多的人浮現在腦海裏。
無關考場的事将他攥緊,像一只看不見的手,掐住他的喉嚨。
他想到了表哥。
那個經常出現在母親嘴中、親戚在誇贊他之後必須提起的人。
他的表哥,上一屆國家隊成員,參賽獲得金牌,總分第一及理論第一,已經保送到北京大學。
表哥是個天才,跳過級,是母親最驕傲的學生,甚至親自帶過他,表哥獲獎後,母親發去長長的祝賀短信。
他是看表哥的朋友圈才知道的。
如果是表哥,他能做出這道題嗎?
恍惚間,他擡起了頭。
牆上的時鐘,秒針一下一下地跳,每次跳動都能讓他的心跳暫停一瞬。
而另一道身影,讓他更加無法呼吸。
瘦弱的脊背挺得筆直,短發不服氣地翹起幾縷,她既沒有拿筆,也沒有看試卷,只是坐着。
就那樣坐着。
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肺部加速運作,口鼻卻仿佛被蒙住,只是看着她,就令他在考場裏溺了水。
出生時母親帶他去做過檢測,醫生說他的神經比普通人更敏感,原以為是件好事,但長大後,它卻成了負擔。
他能夠通過表情感受到別人的心情,通過細枝末節察覺對方的心意,就算他不想,腦袋也不會停下。
他能感覺到那個人的輕松。
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毫不費力的、仿佛這些題目根本不值一提的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