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一次模拟 看來你只能不寫卷子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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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一次模拟看來你只能不寫卷子了
為什麽是她?
魏榆站在樓下,仰頭盯着頭頂的橫幅。
他眨了兩次眼,米翎兩個字仍然牢牢地印在上面,一筆一畫,清清楚楚。
如果說之前他還可以用“只是發音相同”來騙自己,那麽此刻,兩個字像兩枚釘子,把他的自欺欺人釘死在原地。
他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樓梯口走出兩個人。
米翎牽着個男生,兩個人靠得很近,那人的手松松地握着她,低頭跟她說話,笑起來眼睛發亮。
他脫口而出:“米翎?!你怎麽在這裏——”
她轉過頭。
她的眼睛和小時候一模一樣,黑漆漆的,看着有些滲人,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不到一秒,或許連一秒都不到,就滑過去了。
然後她拉着那個男生的手,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沒有停頓,沒有回頭。
他站在原地,脖子上還挂着那根看不見的繩子,被人牽動喘不過氣。
她走過去了,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再給他。
魏榆忽然想笑,但怎麽也笑不出來,他渾渾噩噩地爬上樓,推開家門。
母親在廚房忙活,油煙機嗡嗡地響,客廳的桌上攤着他的習題冊,壓在最上面的那道物理大題,他昨晚卡在第三個問上,一般來說第三問都是最難的,做不出來很正常。
但今天,什麽正常都變成了不正常。
他坐下來,盯着那道題,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窗外有人收衣服,衣架碰撞出細碎的聲響,隔壁有人在講電話,聲音隔着一堵牆,模糊得像泡在水裏,聲音離他很遠,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他想,那個橫幅,挂在一樓入口,所有人都會看到。
鄰居會看到,補習班的學生會看到,送孩子來上課的家長會看到,他們會指着那個名字,問“這是誰家的孩子”,然後啧啧贊嘆。
而他,住在同一個樓棟裏,不得不每天從那條橫幅r/>
“小榆,吃飯了。”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他猛地回過神,幾乎是渴盼地看向母親。
母親端菜出來,看到他坐在桌前,習慣性地笑了笑:“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在學校還順利嗎?”
“嗯。”他應了一聲。
母親沒有察覺到異常,一邊擺碗筷一邊随口說:“我們一棟樓的補習機構竟然有競賽輔導,你看外面挂的橫幅……”
不要說了。
他的心一下子懸到嗓子眼。
“上面寫的竟然是米翎。”母親說着,擦了一把手,臉上露出那種混雜着疑惑和驚羨的表情,“你還記得嗎,小學的時候,我們老房子旁邊的鄰居,那家孩子……明明是智力缺陷來着,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
“如果是的話,那就……”她沒說完,但看向他的眼神已經把那半句話補齊了。
母親只是看向他而已,眼神裏甚至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但正因為沒有惡意,才更紮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來反駁,來證明自己仍然比她強,但他能說什麽?說他認真,每周末去圖書館泡一整天?說他聽話,從來不做壞事?還是說他穩定,在年級前五十名?
在複賽第一面前,都輕得像紙。
從很久以前他就知道,成績代表一切。
成績好的孩子站在臺上領獎,成績差的孩子坐在臺下鼓掌,老師臉上的笑容分等級,同學之間的目光分高下。
可現在,杆秤翻了,秤盤的另一頭站的不是他,是米翎。
他沉默着吃完晚飯,回到房間,關了燈。
他把頭埋進枕頭裏,閉上眼睛,可那個名字像刻在眼皮內側一樣,怎麽都抹不掉。
他做了個夢。
夢裏他站在小學的領獎臺上,手裏捏着一張獎狀,臺下是黑壓壓的人群,他覺得應該高興,可是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搜尋。
他看到了母親的笑臉,看到了班主任的點頭,然後——
他看到了米翎。
她站在人群最邊緣,瘦小的身體幾乎被旁邊的大人擋住,可她那張臉清清楚楚,像黑暗中唯一亮着的燈。
她看着他,只是看着,像看一只螞蟻爬過樹葉。
然後他發現自己站在了臺下。
獎臺上的人換成了她。
周圍爆發出歡呼聲,所有人呼喚着一個名字。
米翎,米翎,米翎……
米翎。
她在臺上,仍舊是那副走神、毫不在意的模樣,無數獎杯渴望落進她的手裏,頒發獎杯的領導幾乎跪在地上,而她什麽也沒看,而是擡頭看向天空。
魏榆恐懼着、顫抖着看向天空。
那裏什麽也沒有,只有一片蒼白的、空曠的藍,無邊無際地鋪在那裏。
還是說,只是他看不懂?
他冷汗涔涔地醒來。枕頭濕了一片,胃裏翻湧着惡心,他不停地深呼吸,才勉強壓住那種想吐的感覺。
早上出門的時候,他刻意沒看那條橫幅,低着頭,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快步走過樓梯口。
在學校裏,他一整天都避着競賽班走,課間不去走廊,午飯在教室裏吃,放學鈴聲一響就拎起書包往外走。
他努力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對着同學笑,對着老師點頭,但耳朵卻比平時靈敏幾百倍,只要聽到“米”字,就渾身觸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回到小區門口時,夕陽已經把整棟樓染成了橘紅色。
他低着頭走進樓道,卻在電梯口撞見了一個人。
任若星。那個曾經被他關注過很長時間的競賽班第一,此刻站在電梯門口,他的臉色很白,白得發灰,眼下挂着濃重的黑眼圈。
魏榆站住腳,任若星從他身邊走過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魏榆看着他走出樓棟,站在樓下,仰頭看向那條橫幅。
是在看橫幅吧。
任若星盯着上空,陷入了長久的僵硬。
電梯門即将合上的前一刻,魏榆的視線仍然牢牢黏在他身上。
在那個人的臉上,浮現出的是極其複雜的表情,很熟悉,不久前在哪見過。
滴。
門頁合攏。
魏榆的倒影映在光亮的金屬門上。
他看見自己的嘴角彎了一下。
太好笑了。
原來,不止自己啊。
不止是他一個人被踩在腳下。
注視着兩個字的人,不是都在橫幅之下嗎?
任若星收回目光,轉身走進巷子。
耳邊仿佛還能聽到在補習班外的對話。
一放學,他就從學校逃出來,鬼使神差地坐上了來這裏的公交車。
他想看看那個滿分的人是在什麽地方被教出來的,也許是一棟專門的教學樓,也許有一整層的實驗室,也許門口立着歷年的獲獎名單,玻璃櫥窗擦得锃亮。
結果呢?
居民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