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一次模拟 看來你只能不寫卷子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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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入口挂着五金店的廣告,牆皮脫落了一大塊,露出裏面灰撲撲的水泥,紅底白字的橫幅就挂在同樣如此的外牆上。
補習班更是簡陋,由住房改造的,小小的只能容下一個教室的學生。
他伫立在門口,任由失望将自己淹沒。
到現在,他心中餘下淡淡的情緒起伏,只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接受命運吧。他對自己說,要接受比不過她的事實。
轉身準備走的時候,一段對話飄進了他的耳朵。
他循聲望去,只見兩個像是老師的人走出來,嘴裏吵個不停。
“你好歹和她說一下,難道就這麽讓她被別的學校搶走了?一個清北生能給學校帶來多少好處,你個做老師的不清楚嗎?”
中年男人幾乎氣急敗壞,臉色漲紅,手指幾乎戳到女人臉上:“你是她的指導老師,破了大例才讓她有機會參加競賽,冒了這麽大風險,就只是為了要個宣傳名頭??”
“你有什麽資本讓她留下來?”女人心平氣和道,“別的學校随便就能拿出幾十上百萬,你能給她什麽?”
“救命之恩,她一個職高生能參加競賽,還不該聽話了?”
“……校長。”女人的語氣瞬間冷硬,“你回去吧。”
中年男人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但面上過不去,仍然板着臉,最後又指了她兩下,甩頭離去。
任若星躲在牆角,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趨于平靜的情緒在此刻下了油鍋,炸得他心髒和肺部都在疼。
等渾渾噩噩地來到樓下,他擡頭看去時,橫幅上閃耀着的名字更加諷刺了。
竟然是個職高生。心跳聲幾乎掩蓋所有聲音,令他臉皮燥熱,全身肌肉都在用力,卻還控制不住表情,裝不出風輕雲淡的模樣。
她的名字那麽高,顯得他多麽渺小。
惡意在心中翻湧、沸騰,整個回家的路上,他都在想些光明正大舉報的事。
就算再覺得不恥,他都能找到理由反駁自己,說服自己舉.報的正确性。
回到家後,他坐立難安,翻看官方發的文件,挨個字查看規定,欣喜又不恥地發現職高生無法參加CPhO。
只要舉報,她的成績就會被取消,橫幅就會被人扯下來,露出破舊的牆面。
他幾乎能想象到那個場景。
然後,手機屏幕熄滅,他看到一張因為情緒而變得醜陋無比的臉。
那副瞪着眼睛、因為幻想而竊喜的模樣。
一盆冷水頂頭澆下,等手機彈出朋友詢問的消息,他才回過神,回複自己沒事。
距離省隊訓練集合還有兩天。
他終于意識到自己本質是個怎樣的人了。
不是他人眼中的三好學生、總教練的聰明孩子,只是一個普通的、因為得不到母親關注而深陷成績地獄的人。
他的醜陋包裹在皮囊之下,讓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會憎,不會恨。
甚至,他自己也這麽認為了。
現在,終于有個人站在他上方,承擔了他所有的情緒,讓他終于看透了自己。
他的情緒再次詭異地平靜下來,某種飄飄然的喜悅籠罩在全身,令他頭重腳輕,迫切想要宣洩。
窗外有車經過,車燈的光掃過天花板,又消失了。
他一動不動地坐着,聽見自己在呼吸。
他想起昨天晚上,母親在客廳打電話,她提到了米翎,聲音上揚,帶着濃重的興趣,她說“确實是個天才”“年紀這麽小”“聽說還特別淡定”。
他一直等着母親來和他說話,來問他今天吃了嗎,作業寫完了嗎,競賽準備得怎麽樣了,可是母親挂了電話,又撥了另一個號碼,話題還是那個人。
她多麽喜歡天才啊!
晚上,任若星等着母親回家,在飯桌上,他望着面前擺着兩副碗筷,心髒加速跳動,像有蟲子在啃噬。
“媽,你知道米翎嗎?就是那個複賽考了第一的人。”
“知道。”
母親把包放在椅子上,目光認真地落在他臉上,問:“怎麽?”
他笑了笑,眉眼彎起,令人心生喜悅:“我今天去了她補習的機構,發現她竟然是職高生。”
母親臉上的笑一點點落下,不笑時,像尊濺血的佛像,小時候,父親和她吵架時,她就是這幅模樣。
所以,父親被抛棄了,永遠離開他們的生活,只剩下達不到她要求的任若星像個擺件似的、拼命地,以達到她的要求而活着。
“按照文件來說,她沒有參加比賽的資格。”他說,“媽,你說我說得對嗎?”
回應他的是一記耳光。
在耳邊炸響,腦袋裏嗡嗡作響,好幾秒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捂住臉,在皮開肉綻的疼痛裏找到一絲果然如此的快慰。
越疼,他就越清醒。
母親憤怒的模樣像個普通人,她的情緒如此好懂,就像在看一面鏡子。
他的母親、身為學校總教練的、最應該按照規定來的人說:“長大了,知道怎麽挑釁你媽了。”
“這件事和你無關,先把你自己的學習搞好,不要總想着走歪門邪道,就算她不參加比賽,她也還是會站在你上面。”
她最後看了他一眼,帶着濃重的失望,離座而去。
亮堂的客廳裏,任若星捂着臉,沒有絲毫淚意,只是想笑。
他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
對比來看,誰能帶來更多的利益很明顯,一向如此,他的母親只喜歡足夠厲害的人。
她想要收集勳章般收集天才,而他從出生起便只是件廢棄品。
可悲的是,他竟然如此了解她,頭一次升起叛逆的同時,無比贊同她。
該說不愧是她的孩子嗎?
米翎。
米翎……
他好想見到她。
省隊集合的當天,太陽很大。
西靖大學的校門口立着塊石碑,上面刻着校名,周圍種着梧桐樹,葉子還沒黃,綠得發亮。
此次省隊集訓的地方就在西靖大學,由大學教授和其他教練負責培訓。
下了車,其他學校的學生們或多或少地看向他們,但更多的,大家都在讨論另一個名字。
“米同學什麽時候來?”有人問。
負責集合的老師看了看手機,“快了,等人都到了就去集合開會。”
衆人都對這個還沒登場的第一名抱有濃重的期待。
原本認生的學生在聽到她的名字,開始和旁邊的人交談,場面瞬間和諧了不少。
時間一點點流逝,一輛車駛入視野內,任若星先勾起嘴角,目光落在下車的人身上。
而後,在看到她牽着的手時,瞬間僵硬。
有些事,他選擇性忘記了。
那群奇怪的人跟着一起來了,熱鬧地為她送行,離得最近的男生笑容滿臉,一看就頭腦簡單,只有一身肌肉有用的家夥。
你正牽着被評頭評足的周野。
在聽到老師說不能帶随行人員後,失望地嘆了口氣。
那咋辦?
看樣子集訓的時候,你只能不寫卷子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