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一次模拟 她是人類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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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愣住了。
然後這場對話就跑偏成問答游戲,他問,你答,直到他最後問不出來。
他連續扶了五次眼鏡,又掏出帕子擦汗,最後撐着桌子,眼睛亮得發光,問你以後來不來清華學物理。
“我已經退休了,”他的語氣頗為遺憾,“早就不收研究生和博士了,但我的學生還在清華當老師,只要你想,明天就讓你們聯系聯系。”
說着說着,他掏出手機,眯着眼睛點來點去,想和你加個好友。
總教練趕忙攔住他,好說歹說才把老教授給勸走了。
“……”
總教練再次回到辦公室,她脫力般坐下,揉了揉太陽xue,長長地吐出口氣,一時間,房間安靜得可怕。
“……直接宣布的話,對其他同學不公平。”
她終于開口了,語氣斟酌着,咬咬牙才說道:“至少要參加一次完整的模拟考試。”
“只參加一次就夠了。”她坐直了身體,恢複了一些總教練的氣勢,“這樣就會再有異議了。”
你點點頭,正準備起身走人,但剛站起來,總教練又叫住你。
“剛才陳教授的話,你還是不要太聽了,他……他學生現在的研究方向不太行。”
汪伊避着你的視線,轉頭盯着電腦屏幕:“你回去吧,升學的事慢慢考慮。”
對啊。
選北大還是清華呢?真煩惱啊。你頗為苦惱地想。
正如總教練說的,你只參加了一次模拟考試。
上午三個小時理論,下午兩個小時實驗,當天晚上就出成績。
答卷被完整地整理出每個差錯,教練會按照每個錯點來找學生講述問題。
但到你,什麽都沒有。
當天晚上,排名懸挂在教室最前方,分數後面跟着的數字,和第二名之間隔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鴻溝。
但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時,第二天的考試又來了。
至于你,你完全找不到事做。
玩了這麽久的小游戲,終于有點膩味,于是,你終于在晚上的交流中開始和npc社交。
一個有點眼熟的、長得很清秀的男生見你走到旁邊,愣了又愣,才憋紅了臉把題放到你面前。
其他人霎時間轉過頭,紛紛聚集過來,最後變成他們看着你給那個同學講題了。
正好到了裝逼的時候,你十分嚴肅地按照自己的思路講題。
然而,他們沒聽懂不說,你的壓力值還上漲了一點!
壓力值,變成了21!!
你的強迫症要發作了!
只是講題而已,怎麽還加壓力值?游戲又在玩陰的。
你悻悻放棄講題大業,退回到圍觀狀态。
其他人好像松了一口氣,又好像有點遺憾,很快各自低下頭,回到自己的題海裏。
等晚上該回寝室的時候,最開始你幫助的那個男生悄悄靠近你。
“我買的甜品,給你。”
他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個小蛋糕,包裝很精致,系着淡藍色的絲帶。
他對着你腼腆地笑了一下,臉又紅了:“麻煩你講題了,還沒聽懂,我可能得再回去看看。”
你嘆氣收下蛋糕。
但是記得食堂裏沒有賣甜品,于是你問他到底是哪裏買的。
“昨天我申請了一天假期,”他聲音低下去,像是不太想提這件事,“去醫院的路上順便買的。”
醫院。
對了,還有請假來着。
你腦子裏突然亮起一盞燈。
于是你立馬去找總教練,站在她辦公室門口,嚴肅地說你要請假。
汪伊從電腦屏幕後面擡起眼睛:“你要乾嘛?”
你如實相告:“去KTV。”
“……KTV。”總教練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确認自己沒有聽錯,“你請假是要去KTV?”
你點頭。
她忍不住問:“到底哪裏讓你壓力大了,要專門請假去KTV?”
她盯着你,目光從困惑變成了嚴肅,像在審視一個外星生物。
“你到底想做什麽?”
“打臺球也行,”你說,“再不濟,打個群架也可以。”
汪伊的表情像是吃了土一樣。
嘴唇動了好幾下,愣是沒說出一個字。
“沒辦法,”你說,“我壓力太大了。”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同意了。
但是她要親自陪同你一起去,狐疑地看看你到底要做什麽。
你告訴任若星的時候,他聽完,表示他也可以陪你一起去。
你還以為他會繼續努力,畢竟明天又要考試。
因為連續的考試,從早到晚都在做題沒怎麽休息,他眼下的青黑愈發顯眼,嘴唇的顏色也淡了一些。
可能也是壓力太大了吧。
于是你帶着總教練和任若星,随便找了一家KTV,只有你唱,其餘兩個人坐着表情各異。
一個小時後。
壓力值重回20。
出來的時候旁邊的包廂傳來鬼哭狼嚎的動靜,撕心裂肺。
在你們離開時,前臺尤其詭異地看了付錢的總教練一眼,後者繃着臉,像是來監考,而不是來唱K的。
一頓折騰下來已經接近23點。
馬路邊,你和任若星等着總教練打車。
她站在兩步遠的地方,還在遠程處理訓練的事,手機貼在耳邊,眉頭皺着,語氣有點急。
路燈把你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也累了。”任若星突然說。
他的聲音不大,被風一吹就散,路過的車燈在他臉上掃過,明明暗暗的。
“所有人都在競争,這太痛苦了。”
你轉頭看他。
可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像話裏說的那樣疲憊,不像語氣裏那樣沉重,他的臉是平的,只有眼睛映着來往車流和路燈的眼睛裏。
“一切都很沒有意義,”他說,“你不覺得嗎?”
“沒有啊,”
你安慰道:“可以拿金牌。”
他盯着你看了很久。
有那麽一瞬間,你還以為他會轉身跑走,他的肩膀微微繃緊,重心往後移了一點,像要要逃跑似的。
這幅表情你見過,系統代理的時候,你見到過一次。
“……真的是因為壓力大才出來嗎?”他問。
“當然啊。”
你嘆了口氣,嘀咕道:“要是周野在就好了。”
“……”
任若星忽然笑了起來。
夜風吹亂了他的頭發,幾縷碎發飄到額前,露出一雙眼睛來。
“只能是他嗎?”他問,聲音像是在嘆氣,“我不是在你身邊嗎?其實,我們才更合适的吧。”
他停了一下。
然後說:“和我在一起吧。”
[NPC向你提出交往請求]
[同意][拒絕]
等等等等。
你不是已經有交往對象了嗎?
你打開NPC列表,一眼就看到了任若星,他的名字後面,好感度的數字大得刺眼,和周野不相上下。
在點開人物介紹時,你的腦子掉入宇宙漩渦了。
[姓名:任若星]
[介紹:家境優渥,父母離異,從小跟着母親長大,長時間處于不受關注的狀态,渴望得到認同,學習優異,但無論如何都得不到母親的贊賞,曾經苦惱于此,但最近,他的心态發生了改變……]
[附加作用:生活↑財産↑]
[異性好感度已達标,可進階關系]
這是個只要達到數值,就可以進階關系的游戲。
你懂了,你全懂了。
那還說什麽,你立馬同意了。
[确定中……]
[你同意了任若星提出交往請求,他笑得格外開心,自然地牽起你的手,說希望你不要總是無視他,如果喜歡甜品的話,他可以每天都給你買,至于周野,他現在還不想談起此事。]
[你已和任若星達成進階關系-交往]
[壓力值–5]
除了KTV、臺球店、群架,你還可以再找個男朋友啊。
你完全懂了。
剛打完電話轉頭的總教練看着你們牽着的手。
她的目光有點死了。
路燈下,她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篇語法完全正确但內容完全不可理喻的論文。
眼睛閉上了,再睜開的時候,裏面只剩下一種深沉的疲憊。
在得知你倆早戀後,她心情複雜,只對着任若星說了一句想清楚。
至于你,她什麽也沒說。
可能覺得說了也白說。
因為任若星随時随刻都在身邊,壓力值很快來到了零。
你果斷參加模拟考試。
等再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第一時,心情舒暢了不少。
至少有事做了。你想。
國集的第39天,最後一場考試宣布結束。
教室裏很安靜,大多數人都在收拾東西,動作很快,像是多待一秒都會窒息,只有幾個趴在桌面上,一動不動。
你起身往外走,剛走到門口,突然聽到有人叫你的名字。
你轉頭。
任若星從身後走上來,手掌落在你的肩上,輕輕拍了一下,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眉眼之間那些青黑似乎在燈光下淡了一些。
“今天可以出去玩了。”他說。
明天就是宣布名單的日子。
而有的事早就被決定好了。
*
這裏可是國集訓練營。
從開營儀式開始,演講的人有物理班首席教授、國家隊多年資深教練、甚至還有專門被請來的院士。
随便一個老師的名頭拿出去都能壓死人。
當年邁的院士上臺做演講時,韓陶想他要學一輩子物理才行,甚至想到了以後成為像院士一樣的人,被其他人同樣崇拜地看着。
熱血是真的。
但熱血有時候真的撐不過一場考試。
國集選拔真正開始。
高強度的集訓一上來就是下馬威,每天不是在上課就是在考試,理論連着實驗,實驗接着理論,晝夜不停地轉。
集訓的後半段,選拔考試輪番壓來,五、六天共參與6場考試,包括理論和實驗,光時長為5個小時的考試就達4場。
一場考試五個小時連着坐,腦子一刻不能停,中間咬幾口面包就算午飯。
韓陶不怕苦,他甚至不怕輸。
他怕的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輸。
選拔真正殘酷之處在于,從理論到實驗,每場考完都知道自己哪裏不行,但依然補不上這個窟窿。
因為不行不是因為沒學過某個公式,而是因為理解這個的方式完全不一樣。
五十個人裏選五個,錄取比例十比一。
聽起來好像也不是那麽可怕,但韓陶後來才明白,這種選拔的殘酷不在于數字,
而在于身邊坐着的每個人,都是全國數百萬學生裏沖殺出來的頂級選手,每個人都帶着金牌入場,每個人都想贏。
那些名字如雷貫耳的競賽強校,在這裏像食堂排隊一樣稀松平常。
一次排名可以像是火爐般令人煎熬,以前,從預選賽到決賽,每一次安撫心理躁動的方式就是用能進就好。
那麽現在呢?
他好像找不到退路了。
第一次的考試時,他的成績尴尬無比,第6名。
回到宿舍時,室友和他都沒在說話。
氣壓極低,刷牙洗臉輕手輕腳,怕發出一點聲音就變成了某種宣戰。
他想起省隊的時候,因為關櫃門重了一點,和室友大吵了一架,差點打起來。
教練把他們叫到辦公室,說了半小時,最後兩個人并肩走出來,走廊裏誰也沒看誰。
後來決賽結束,在全國賽的頒獎後臺擦肩而過,像兩個從來沒說過話的人。
那是他曾經一起吃過泡面、争論過題目、說過以後去同一個大學的人,明明稱得上是朋友,但在一次争吵後,就什麽也不剩了。
競争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會把人變成這樣?
他想,就算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因為有誰名次比自己高就心存怨怼。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那份在看到牢牢霸占第一的名字時,疼痛火辣灼燒着心尖的心情。
沉悶壓抑的考試一輪接一輪,教練的視線仿佛帶着某種諷刺,無形的焦慮攥住喉嚨,幾乎做夢也在想題目的解法,但越做,仿佛陷入沼澤,只會不斷地下落。
獲得金牌、加入國集的快樂轉瞬即逝仿佛沒有發生過,可能只有等一切過去,他才能對這段時間的記憶釋然吧。
但現在,他深陷其中。
學、不停地學。
從早到晚,從晚到早,題目一套接着一套,排名不停地變動,直到他成為了第五名的時間已經三天了,讓他以為自己其實可以的時候。
原本消失的大象,回來了。
她只考了一次。
之後,她就消失了。
他甚至以為她不會再出現。
熟悉的名字身後跟着難以企及的數字。
400分。
為什麽?
為什麽可以每道題都想出來?為什麽可以每一步實驗都做對?
誤差和失誤在她身上不存在嗎?
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是在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決賽的排名榜上。
在數百名來自全國各地的選手中決出的成績,決賽的國家集訓隊分數線通常在240到270分區間裏。
她是滿分。
在決賽時,他曾在臺上遠遠地看過她,當時朋友還在身邊說,她真的好厲害,竟然能考滿分。
臺下,室友也朝她投去了仿佛看到光的眼神。
真奇怪,當時他在想,其實也沒有那麽難吧,聽了講解後,他覺得自己也可以做到,再拼一拼,狀态好的時候,他或許可以想到解法,寫出同樣的答案。
那時候,他心頭有根刺,室友對于考第一的人能露出向往的目光,為什麽卻對自己充滿惡意。
明明他也超過了他,不是嗎?
都是超過,為什麽只對自己袒露惡意呢?
或許……那份向往其實是恐懼。
就像現在的他,因為恐懼而絕不會生出可以超過的想法。
當人仰望高山時,會産生的頭暈目眩,是因為自己太渺小,在其面前不值一提而恐怖不安。
他突然站起來,喊出了她的名字。
恐懼瞬間攥住他,讓他渾身顫抖,但他的視線無法移開,排名在她身後無限放大,只要她轉過頭,只要一個眼神,他便會被徹底摧毀。
可她旁邊的人擋住了目光,他什麽也沒得到。
韓陶站在原地,手還在抖。
她是人類嗎?
恐懼向他襲來,變成一個永遠無法褪色的問題。
作者有話說:
修文太磨叽來晚了♀
總之劇情大概就是醬紫醬紫(胡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