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三次模拟 溺愛(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76章第三次模拟溺愛
比賽一共五天,循環賽、淘汰賽、團體賽、決賽,18個球桌上站着的人極速銳減,直到最後只剩下兩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會是什麽結果。
五天了,就算是再瞎的人也知道形勢有多麽一邊倒,來自甘城學校的、名不見經傳的學生橫空出世,原本已經習慣市裏乒乓球圈子的家長和教練,不得不面對一個嚴酷的事實。
原本定下的發展路線,可能會因為一個人的出現而全部打亂。
決賽的氣氛十分壓抑,一點也不像新生代賽場應有的活躍輕松。
在場的觀衆們,只有對乒乓球感興趣的路人觀衆能時不時發出感慨。
看臺上的任姍是純粹的乒乓球愛好者,周末沒事來看個熱鬧,決賽開始前,她拍了兩張場館全景發到乒乓球愛好者群裏,說要來看看新苗子。
第一局開始後,她就再沒摸過手機。
“這實力差距也太大了吧,真的都是初中生嗎?”
“不是,嘶——那個甘城學校的選手,是不是太猖狂了點?一定要爆拉嗎?還有體校的那個,別一直拉啊,直接搓不就斷了嗎?”
她盯着球場上的來回過招,心髒提到嗓子眼,在此刻和對面體校的參賽選手共情了,仿佛已經站在球桌另一邊,面對疾馳而來的攻擊。
“怎麽還在拉?不累嗎?!”
乒乓球快速爆拉的聲音像是下雨般急促,噼裏啪啦連成一片,幾乎看不清球的落點,只能聽到球撞擊桌面時炸裂般的聲響。
在初中生的賽場上看到如此猛烈的攻擊,任姍想都不敢想,她緊緊咬着牙,對于混亂的局面完全不能理解。
但噼裏啪啦的聲音響起時,任姍下意識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
只見穿着藍色球服的女生才剛剛露出笑容,咧開嘴露出兩顆明晃晃的虎牙,她猛地甩出手臂,乒乓球便像個流星砸在對手那半塊桌面,彈起時帶着急劇的下旋。
此時,對手已經氣喘籲籲,汗流浃背,下意識擡手接住球,但已經處于失力狀态,球拍直接脫手,摔地聲響無比刺耳。
對手猛烈地喘息着。
對面的女生像是在玩似的,将拍子抛起來,拍子在半空中旋轉數圈後,被猛地截斷旋轉,穩穩地接住。
她說:“繼續。”
幾乎是條件性反應,對手站直身體,重新擺好了準備姿勢。
原本想要說點什麽的任姍,頓時閉上了嘴。
她環顧四周,成年人不是皺着眉就是咬牙切齒,而同樣年齡的參賽選手們,不是低着頭,就是緊盯着球桌。
話說,這真的是初中生比賽嗎?
任姍傻愣着,等回過神來,按捺不住興奮,拍了張照發在市裏乒乓球愛好者群裏。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群裏有參賽者的家長,讨論沒幾句,便變成了單方面的控訴和罵戰,原本的養老群瞬間變成戰鬥群。
形勢就像是無法預測的比賽一樣。
看臺的另一邊,阮雨信收回目光,百無聊賴地撐着下巴環顧四周,果不其然看到了許多相似的眼神。
向往着的、抗拒着的眼神。
姐姐果然是最厲害的。阮雨信想,厲害的人總是會遭受更多。
那些人會讨厭姐姐,只是因為她比他們都要厲害而已,但就算再讨厭,他們也不敢欺負她。
阮雨信忍不住想,如果他可以和姐姐站在一起,其他人會怎麽看他,甘城學校裏沒有人敢靠近姐姐,因為他們不是他,只有他才可以。
這群人壓根不知道姐姐有多厲害,她明明不是一定要來學乒乓球的,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已,那天阮迎天告訴阮雨信,說要學乒乓球的時候,阮雨信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失望了好久,明明可以看着姐姐接受那麽多人的崇拜,但她偏偏不在意,說放棄就放棄了。
如果讓其他人知道,姐姐就是網上那群人羨慕不已的最強小學生,肯定會讓這群人驚掉大牙!
阮雨信還是有點怨氣,對甘城學校,對那些能夠站在她旁邊打乒乓球的人,他沒考上是個原因,因為他天天跟在姐姐身後亂跑,在學校裏總是忍不住跑去姐姐班上看她在做什麽,所以耽誤了很多功課,才學了一個月就考試,剛好卡在邊緣線上。
在母親的強硬要求下,阮雨信不得不去讀了另一所中學。
他原本可以一直陪着姐姐的。
阮雨信瞥見甘城學校的那群人,都像是共情了對手一樣,學生臉上都帶着一種肅穆的同情,教練倒是笑得看不到眼睛。
如果是他,一定會拿出喇叭大聲給姐姐加油。
“……阮雨信,把喇叭收起來。”
阮雨信心不甘情不願收起從奶奶那借來的、廣場舞備用的喇叭,雖然他很想加油,但畢竟姨母的拳頭很硬,錘在頭上和姐姐一樣痛。
“姨母,姐姐的比賽結束了,我可以下去陪她嗎?”
阮母聽後點了點頭,将手裏的拿着的小包袱挂在他身上,叮囑他讓阮迎天先喝點水,再補充其他營養。
在動身前,阮雨信想了想,歪着頭問:“姨母,你不去嗎?”
“我先去和她的教練說說話。”
阮雨信點了點頭,妹妹頭像個圓滾滾的蘑菇,阮母不由摸了一把,讓他趕緊去看着阮迎天。
等人走遠,阮母才漫步來到教練身邊。
“何教練,可以聊聊嗎?”
何教練正盯着臺下,看到是她,笑先揚了起來:“阮迎天媽媽?當然可以啊,我正準備去找你呢。”
他們來到體育館的門邊,遠離了場館裏熱鬧的聲響,周圍顯得靜悄悄。
“阮迎天這段時間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些天,只要有她的比賽,她肯定要和別的教練吵架,這孩子我最清楚了,她在學校肯定也惹了不少禍,但你們當老師的一次都沒有給我打電話,真是麻煩你們了。”阮母說。
“哪裏哪裏,迎天還是很乖的。”
說出這句話時,何教練和阮母對視一眼,有些心虛地移開眼神,她咳嗽一聲,繼續說道:“這個年紀的孩子嘛,調皮一點沒什麽,重要的是她對乒乓球的熱愛,我還沒見過比她更喜歡打比賽,和別人對抗的孩子。”
“她的天賦更是了不得,阮迎天家長,你也看到了,這次市裏的比賽,沒有哪個能打得過她,不僅是在市裏,出了市,整個省,乃至全國,全球,都沒有人有她這樣的天賦。”
何教練難得認真地說:“你也不用覺得我們麻煩,作為教練,培養出一個未來大滿貫得主,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阮母默了默,半晌才說:“教練,你不覺得你太溺愛她了嗎?”
“啊?”
兩人對視着,何教練再次尴尬地移開視線,溺愛這件事,不僅是她,整個教練組,訓練團隊,有哪個不溺愛?
對于天才,除了溺愛,他們還能做什麽?
這才是阮母擔心的事。
其他人愛護她的孩子是件好事,但如果整個世界都像現在這樣溺愛她,等到她長大後,不再需要乒乓球的時候,會怎麽樣?
她擔憂着,當女兒以後長大了,還會有人像現在一樣溺愛她嗎?
孩子總是要長大的,如果太過任性,太過自我,以後會遭受多少惡評,只要稍微出點錯,迎來的便是鋪天蓋地的輿論。
尤其是在競技場上,輸就意味着任人踐踏。
阮母深沉地思考着,她對體育一概不知,小時候最讨厭父母看體育頻道,霸占她看動畫片的時間。
阮迎天開始學習體育後,她才逐漸了解這個圈子,在榮譽加身的同時,随之而來的是兩極分化的輿論,現在網絡如此發達,最小的行為也會被揪着不放。
她仿佛回到了剛生完孩子的時候,恐懼着周圍的一切會傷害襁褓裏的嬰兒,恨不得把女兒藏進肚子裏,讓她回到胚胎的時候。
當然,這只是她最極端的想法,大多數時候,她都是一個正常的媽媽,對于自己的女兒,她總是有一份難以分清的複雜情感。
“很久以前,我就和她爸爸離婚了,在養孩子的時候,總是把握不好度,以前的學校老師總因為她闖禍找我,說我疏于管教,過于溺愛,但我不知道怎麽才是合适的教育。”
“因為我能教她的太少了,所以她才總是闖禍。”
阮母的腦海裏閃過阮迎天年幼時的點點滴滴,兩種情感在胸口.交織,抗拒着看到她,渴望擁抱她,最後變成束手無策地、不知如何是好地看着她。
這孩子,長得像她,也像她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