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三次模拟 怪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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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人。”房俊力冷不丁地說,“可以是超人。”
其餘人看着他,沒有一個人能笑出來,房俊力默默地側過身體,避開你們的視線。
“總之,謝謝你這段時間陪我們加練了。”
田靖柔笑了下:“下次有機會再練。”
他們三人紛紛說謝謝,最後打打鬧鬧地離開了,權嘉運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嘴邊的弧度收起,再次看向你,像是有什麽話要說,但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你:“上號。”
他霎時破功,連忙搖頭,嘴巴抿得緊緊的。
你們一起進電梯,等到了六樓,在出電梯的前一刻,他拉了拉領口,轉頭對你說:“明天晉級賽可不要手下留情,拖時間會被警告的。”
好吧,那只能不拖了。
反正進了一隊就可以跟最厲害的人打了。
第二天。
寒冷的星期六終于來臨。
除了二隊的人,場館裏多出十張不認識的臉,一隊的隊員們已經開始熱身,旁邊史教練和其他教練商量着,時不時在本子上寫着什麽。
等所有人都到場,史教練宣布這次的晉級賽次序。
同樣的循環賽,一隊的後六名和二隊的前六名進行輪站,最後按照勝場排序,前六名進一隊,後六名則落入二隊。
史教練的視線轉向你,聲音清晰道:“阮迎天,一號球桌。”
六張球桌,同時進行六場比賽,用最效率的形式來決定排名。
你往旁邊看去,看到了這周請你加練的四個人,權嘉運也看向你,他握住球拍,臉上沒有笑意,只是眨了下眼,然後轉過頭面向對面的人。
你朝前方看去,看到了一張成熟的臉。
一隊的成員,現在多少歲了?看上去有二十多歲的樣子,手臂上纏着肌貼,弓下背時露出脖子上露出一截黃色的膏藥貼。
對面的球員看着你,弓着背,呼吸凝滞,全神貫注地盯着你的手。
像是河裏的鱷魚。
你想着,習慣性甩起球拍,截斷它的旋轉,穩穩地握住球柄。
對面的人視線随之移動,像是嵌合的齒輪一般,咬住你握球的手。
乒乓球在球拍上彈了彈。
你拿起白色的小球,抛了起來。
白色的球在半空中旋轉,在最高點凝滞不到一秒,朝着地面墜入,但在半空中,橙紅色的球拍向它襲去,一道白色的軌跡暴力地飛射出去。
旋轉、不停地旋轉。
無人能夠捕捉到它完整的身影,軌跡卻狠狠地印在了所有人的視網膜上。
“砰!”
田靖柔顫抖着手,放下手裏的拍子,她慌忙地瞥向旁邊的計分板,黑色的數字烙印在她的眼底。
11:9。
明明只差兩分,卻怎麽也越不過去。
這兩分不僅是分數,還是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橫亘在二隊和一隊之間。
想要從二隊升入一隊,需要以年為單位的計數,一年、兩年、三年、四年……
直到20歲。
如果在20歲前還不能進入一隊,那麽等待着他們的只剩下退隊一個選擇,從國青隊到省隊,來的時候不容易,離開卻如此輕松。
她還剩下兩年。
循環賽的第一場,她和一隊的第五名交戰,失敗。
其實晉級賽并不是每次都能有人升上去,大多時候顆粒無收才是常态,而過了17歲的關頭,很多人已經明白了天賦的差距。
通常主力都是在十七歲的節點升入一隊,至于剩下的人,總會成為主力名字的背景。
讓她的人生,成為某人的背景。
田靖柔離開球場,接過教練遞來的毛巾,她用毛巾蒙住臉,深深地呼吸着,手臂和大腿的肌肉隐隐作疼,即使有肌貼,也能感受到潮濕的、驅之不散的抽痛。
汗水順着發絲滴下,在放下毛巾的瞬間,耳邊傳來一聲炸響。
她猛地擡頭看去,飛速來往的乒乓球只剩下白色的軌跡,揮舞的手臂甩出殘影,原本應該游刃有餘的一隊成員咬住後槽牙,拼命地追趕越來越快的速度。
在他的對面,站着嘴角咧開的人,眼中閃動着興奮的光,毫無畏懼地甩動球拍。
田靖柔的手指抽動兩下,感受到了被食人魚咬住的幻痛,汗水從額頭流下,被她擡手擦去。
爆響聲接連不斷,處于球場的人甚至有心情換只手,用一擊快攻拉爆對面的防守,讓一隊的成員漏洞百出,和新生的球員沒什麽兩樣。
一周的時間,足夠她了解這個才加入不到一個月的乒乓球員,了解她的天賦有多麽耀眼,了解她有多麽随心所欲,了解她距離自己的夢想有多近。
越是靠近,越是痛苦。
因為她最了解的人是自己。
恐怖的落差壓在她的胸口上,無處安放的疼痛不斷蔓延,肌貼下的疼痛爬上胸口,狠狠貫穿她的心髒。
她所要面對的是一個怪物。
怪物。
傲慢的、直白的、肆無忌憚的、恐怖的怪物。
從加入二隊到現在,她已經快要習慣于安穩的訓練生活,只要不想起一隊和二隊之間的差別,她同樣也是未來無限可期的一員。
生長期骨頭生成的疼痛已經結束,剩下的是無盡的饑餓,但如果她不去想,饑餓可以被無視。
安于現狀沒什麽不好,只是越想要忽視什麽,越會在某刻撞上。
在即将抵達十九歲的時刻,最後期限像是流星般砸破平靜的生活。
無論平時怎麽和隊員們打鬧,在輕松地笑着時,大家都心知肚明頭頂懸挂着斷頭刀刃,一旦抵達二十歲,刀刃迎脖而落,落地可以悄無聲息,不是每個隊員走時都有聲音。
如果要讓她決定,她一定會安靜地離開。
因為不甘心和自尊心作祟,她怎麽也無法直視自己的失敗。
沒有人想要失敗。
她現在原地太久,李汪來到她旁邊時,她才恍然回過神,李汪的臉色同樣不好,平時嬉皮笑臉的人笑容盡失,盯着球拍看了又看。
“輸了?”
“輸了。”
李汪垂頭喪氣:“打不過,她的防守太厲害了。”
“……”
李汪擡起頭,看向另一邊壓倒性的戰況,咬了咬下唇,眼睛裏有光閃動。
田靖柔能感受到同樣的酸意在胸腔湧動,她錘了下朋友的肩膀,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好一會,李汪才說:“壓根約不到什麽。”
“誰提議的去找她?現在想想真該拖出去打死。”
“也不能這麽說。”
田靖柔搖頭道:“不管有沒有她,我們不都是一樣加練嗎。”
但就算只是靠近,和阮迎天的相處也是一種刑罰,不是因為她有多麽不在乎他人的看法,也不是因為她有多麽跳脫。
只是因為她太厲害了。
厲害兩個字就可以概括所有的差距和情緒,承認她的厲害,心情也跟着一起變薄,就像是在承認地球很大時,自己的所有情感都顯得無所謂一樣。
但人無論如何都無法無視自己的情感,逃避不了呼吸時尖銳的情感。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故意說那句話的?”
李汪的話傳進耳裏,田靖柔恍然想起那個濕熱的晚上,她說了什麽?
下次有機會再練?
在說出口的時候,她潛意識篤定了未來,現在想想,還藏着一絲加入一隊的期望。
那天晚上回去的電梯裏,其實沒有人講話,原本嬉笑熱鬧的氛圍,在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徹底結束。
競争就是這樣。
在電梯裏的他們同樣是競争對手,需要搶奪彼此的機會,朝着上方攀爬,如果有機會,在某一天會将彼此甩在身後。
情緒不斷發酵,伴随着疼痛作祟,她和李汪對視,臉上的不甘心根本藏不住,再看另一邊的球桌,對面的一隊成員臉上同樣如此。
因為恐懼着被拉下,而拼盡全力。
所有人都在追趕着機會,争奪彼此的氧氣,堵塞在生存空間中。
被注視着的人揮出球拍,乒乓球猛地擊打拍面,打出破空聲,白球朝前飛去,擦着對手的臉飛過。
哨聲響起。
一隊成員表情空茫地朝計分板看去。
11:0。
毫無疑問,她贏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