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三次模拟 龐然大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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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父母的短信被她忽略，作為留守兒童長大，面對想要拉近關系的父母，她無所适從，跟從本心将他們無視了。
她繼續看着關毅發來的消息。
從最開始的不爽，但現在不情不願地遞來橄榄枝，說她做得好。
話裏話外都在展示對阮迎天加入的滿意。
陳若菱沒什麽情緒地笑了聲，擱下筷子，随便回複了一個表情包。
關毅那邊發來一串省略號，他這人格外嚴肅，凡事都要麽事公辦，太過保守刻板，所以面對她，總有點不滿的情緒。
不過，陳若菱不怎麽讨厭他。
以前的某個下午，當時也在下雨，陳若菱偷偷逃了訓練，躲在角落裏玩手機，卻不小心聽到關毅打電話。
那個時候，關毅還不是現在的國家田徑隊總教練，他只是個普通的田徑運動員。
太過普通，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能達到田徑隊其他人的平均線，論天資，他落後別人一截，但論努力，沒有人能超過他。
關毅對電話那頭的人說，他打算放棄田徑了，想要直接退役。
電話那邊的人應該是勸他再堅持幾年。
因為田徑運動員的職業人生本就短得可怕，現在退出，未來的自己會有多麽失望和遺憾啊。
可關毅說：“現在我的失望就不算數嗎？”
“以後的我會失望，那麽現在我的痛苦呢，在未來的某一刻變成他的懷念，然後就可以無視掉現在我的痛苦了嗎？”
“……”
“我太普通了。”他的聲音帶着濃重的痛苦，“我誰也比不過，我的腿好痛，膝蓋好疼，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覺。”
“一想到要上跑道，我就渾身難受，明明以前，我那麽想站上去。”
“……”
“跑步，對我來說已經什麽都不算了。”
關毅的聲音沉寂下去，片刻後才響起。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後，他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絲毫沒有以往的嚴肅。
“我打算去當教練。”
陳若菱覺得好笑，明明前面才說跑步什麽都算了，現在卻又說要當教練，但對運動員來說，退役之後，除了教練外，他們基本沒有什麽可選的。
“我想……把我的夢想寄托到別人身上。”
他說：“就當我在找借口吧，但能培養出厲害的選手，不也能算我厲害嗎？”
他說得非常固執，而且很幼稚，那時候還沒成年的陳若菱都覺得他幼稚，甚至想要嘲笑他。
但她笑不出來。
因為他所說的話，正是她恐懼的事。
對還只有十七歲的陳若菱來說，退役還遙不可及，可它始終籠罩在頭頂，在發現自己的極限時，夢想變成了妄想。
但還處于青春期的她，絕對不會想要把夢想寄托在別人身上。
陳若菱想得有點入迷，沒想到手機的視頻突然播放，寂靜的環境裏突然響起視頻聲，格外突兀。
關毅說話的聲音立馬停下，腳步聲朝她所在地方而來。
天空狂風亂作，烏泱泱的雲層承受不住凝實的雨，嘩啦啦全部砸向地面，空氣帶着濕意，舔舐着肌膚。
一陣風吹起陳若菱的發絲，她才發現自己維持同一個坐姿，敞開的窗戶灌進狂風。
她起身關窗，先觸碰到飄進屋的雨。
磅礴大雨籠罩住整個世界，細細密密地模糊了景色，但她在房間裏，免于雨水的侵擾。
那時候，在關毅靠近的時候，她是怎麽做的？
陳若菱回想着。
她慌不擇路，一腳邁入大雨中，将關毅氣急敗壞的喊聲甩在身後，努力朝遠處跑去，雨水打濕全身，沉甸甸的，濕冷感浸透衣服，墜進心底。
視線模糊，她不知道該跑向哪裏。
跑，一直跑。
直到找到遮風擋雨的地方。
潮濕的雨蔓延到今日，陳若菱望着窗外的雨，深深地吸了口氣，肺部滿是濕潤的泥土氣息。
那時，她在雨中亂跑，其實并不是想要找個擋雨的地方，她靠着邁動的雙腿，超出自己的極限，跑過整場雨。
但最後她無頭蒼蠅地亂跑，得到的只有感冒一場。
如果是阮迎天的話，她可以跑過下落的雨嗎？
多人把自己的期望和夢想寄托在她的身上，就像她、關毅、孔埠、像乒乓球隊的人一樣。
當她開始邁出腳步時，等待她的只有勝利。
她的腳步矯健，可以将一切甩在身後，不停地跑，不停地贏。
一直跑，跑過因為平庸而誕生雨，讓只是看着她的自己，也可以跑出這場仿佛永無止境的潮濕。
跑吧。
哪怕只是停留某個片刻。
雨水模糊了窗戶。
權嘉運收回視線，頭抵着冰冷的車窗，音樂聲淹沒了耳朵，努力遮蓋住大雨聲。
他握着手機，手臂殘留的酸痛時刻提醒着不久前發生的一切。
但只要閉上眼睛，就可以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
公交車突然剎車，他猛然撞上窗戶，不得不捂住額頭，無奈地緩解疼痛。
手機屏幕亮起，他看到了同隊的關尋雪發來的消息，他們并不熟，但因為某些事，莫名産生了聯系。
[關尋雪]：你去找她了？
權嘉運坐直身體，雙手握住手機打字。
[權嘉運]：嗯。
對面的消息很快發了過來。
[關尋雪]：她說了什麽？
[權嘉運]：……
[權嘉運]：她過得挺好的。
權嘉運等了一會，但聊天框始終沒有彈出新消息，他收起手機，看向車窗外像是下不盡的雨，心髒一點點下墜，直到變成一片混沌。
阮迎天退役後混亂接憧而至，隊內氛圍逐漸詭異，教練總是在思考着什麽，偶爾出神地盯着某個地方，一動不動。
好幾次比賽失利，教練組和選手的壓力越來越大。
阮迎天三個字像魔咒，無論走到哪裏都逃脫不了。
訓練的時候、走路的時候、吃飯的時候、打游戲的時候、睡覺的時候……做夢他都會夢到她。
她占據了他的世界，但說走就走。
再次見面時，變得很是陌生，即使嘴上說着沒有改變，但在看到她驟然拔升的身高，愈發出衆的面容時，權嘉運的心髒狠狠收縮。
明明不久前，她走的時候還是那麽稚嫩，現在卻輪廓分明，像一把開刃的匕首，反射着讓人眼睛疼痛的光。
即使不想關注，那些新聞和動态總會鑽進眼睛和耳朵裏，只要能呼吸，阮迎天三個字就會溜進他的肺部，随着血液奔騰。
他必須适應，明明無處不在卻又沒有她的國乒隊。
他甚至于想過退隊，但某種想要證明的決心将他拴在原地，他一定要證明乒乓球并不是只有她厲害，讓她看看，有人能夠追趕上她，讓她回心轉意。
今天來找她的時候，權嘉運是這麽想的。
他偷偷溜到觀衆席，第一次看她的跑步比賽，之前，他只聽說她拿了多次獎。
阮迎天站在跑道上，模樣陌生又熟悉，他遠遠地看着她，當發令槍響起的瞬間，她猶如離弦的箭飛射而出，将其他人甩在身後，飛速朝着終點奔去。
那個時候，在場所有人都看着她，被速度奪走呼吸。
跑步和乒乓球是截然不同的兩項運動，跑步所帶來的極限，是最純粹、最簡單的極限，運動員反抗着生理本能，将身體推向極致的速度。
她跑過了其他跑道的人，絲毫不在乎競争對手們投來的、包含着恐懼的眼神。
被其他人避着的時候，她難道不會感到孤獨嗎？
答案是不會。
在視線相對時，權嘉運已經知道了答案。
哪怕一直贏下去，抵達沒有人的地方，她也不會因為周圍空無一人而感到寂寞。
混亂的思緒擠占他的大腦，打開手機，國乒群裏彈出新消息，全部都是關于阮迎天的，田徑、足球、奧運會……
她像個殘忍的暴君，肆無忌憚地想要收集所有閃閃發光的徽章。
公交車碾過泥坑，哐當一聲，權嘉運的頭再次磕上窗戶。
他捂着頭，胸口發沉，再次苦笑了聲。
可什麽能攔住她呢？難道不都是輕而易舉地落進她的手心嗎？
雨水噼裏啪啦地砸在車窗上，燈光扭曲着混在雨裏淌下，潮濕感萦繞不去。
一場大雨擾亂了路上的人，有的慌忙躲雨，有的徑直走進便利店，有的加速跑步，想要快點到達目的地。
嘩啦啦的雨籠罩城市。
此時，整座城市都下着同一場雨。
你看窗外的雨，揉了揉鼻子，突然打了噴嚏。
這預示着什麽？
肯定是預示你該狠狠刷比賽了！
作者有話說：
窩的眼睛已經……乾枯了……枯了……了
明天再努力多更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