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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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昨天還清清楚楚印在上面,占據年級第一的名字,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黎初的眼皮瘋狂跳動,心髒狂跳得快要沖出胸腔,她手指顫抖着,在大榜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又一遍,從第一名找到最後一名,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依舊沒有找到章易凡三個字。
“章易凡呢?”黎初猛地轉頭看向鐘思沅,臉色瞬間白了,聲音都在發抖,“誰把榜換了?章易凡呢?他人呢?名字怎麽沒了?”
鐘思沅被她慘白的臉色和顫抖的聲音吓了一跳,一臉懵懂:“章易凡?那是誰啊?有......有這個人嗎?”
沒有這個人?
黎初踉跄着後退一步,渾身發冷。
黎初松開她,一路沖到三班門口,攔住一個同學,問他們班有沒有一個叫章易凡的男生。
三班同學被她問得莫名其妙,全都一臉懵逼,紛紛搖頭,說班裏從來沒有過這個人,連班主任路過,都疑惑地看着她,問她是不是記錯了名字。
一個人說沒有,或許是玩笑,兩個人說沒有,或許是記錯,可整個年級,整個學校,所有人都說沒有章易凡這個人。
黎初徹底慌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攥住了她的心髒。
她甚至跑去報了警,說她的同學,一個叫章易凡的同學失蹤了,請他們幫忙找。
可哪怕是警察,他們查遍學籍檔案,查遍戶籍信息,查遍所有記錄,最後也只告訴她根本沒有這個人。
從派出所出來,陽光分明灑在身上,她卻覺得渾身冰冷,寒意密密麻麻地爬上四肢百骸,直沖天靈蓋,凍得她牙齒都在打顫。
如果這是惡作劇,難道全校幾千名師生,連同警察,都串通起來一起騙她嗎?這根本不可能。
可如果不是惡作劇……
夢裏那道冰冷的機械音在她腦中猛地炸開。
所以,那個系統真的存在是嗎?
她終于明白了“只能”的真正含義,也終于明白了“對宿主本人沒有懲罰”的真正含義。
——它的确沒有直接懲罰她,它懲罰的是......考在它前面的人。
只要她不是第一,那個排在她前面的人,就會被徹底抹殺,被抹去所有痕跡,沒有人記得,沒有人知道,仿佛從未來過。
這樣,她就“只能”考第一了。
巨大的沖擊讓黎初大病了一場,一閉上眼就是那張無辜得朝她索命喊冤的臉.......父母守着她,陪着她日夜不能眠。
黎初的精神仿佛被撕裂,有時候覺得這是真的,有時候又會産生懷疑,會不會就像她父母說的那樣,只是她想多了,壓力太大産生了幻覺。
她試圖自救,試着說服自己相信這一切都是假的,系統是假的,章易凡也是假的,都是她自己臆想出來的。
她開始麻痹自己,強迫自己假裝看不到手腕上那條只有她能看見的紅線,每天逼着自己吃飯上學,裝作一切如常的樣子。
然而又一場考試的到來,徹底戳破了她的自欺欺人。
當同樣的事情再次上演,當她再次親眼目睹看着兩條鮮活的生命在這個世界上消失,黎初整個人都崩潰了。
清醒後,她說的第一句話是,“我要轉學。”
她已經害死三個人了。
她身上已經背了三條人命。
她不能再繼續消沉下去,在這個詛咒沒有消失之前,她不能再讓任何一個人陷入危險。
黎初首先想到的就是轉學,青臨一中是青臨市數一數二的高中,裏面高手如林,她想次次第一談何容易。
在野雞高中就不一樣了,在野雞高中這個第一名顯然更好保持,只要她轉去那裏,她就能一直第一,就不會傷及無辜。
父母對她突然的決定大吃一驚,甚至有些錯愕,但看着床上憔悴蒼白的女兒,聯想起女兒這段時間以來的精神狀态,最後商量了商量,竟同意了。
經過這一遭,他們現在對她的要求已經從什麽望女成鳳變成了正常人就好。
轉學就轉學吧,不過是權宜之計,等女兒情況好轉了大不了再轉回去。
父母這邊倒是沒有多大的阻力,可黎初很快發現,她根本走不掉。
從這個決定開始,各種狀況不斷,哪怕是她硬生生轉過去,可很快這段數據就會被修正,時間會回到轉學之前。
仿佛有一個無形的牢籠,将她死死困在了這裏。
她的恐懼和憤恨已經透支,現在只剩下無盡的麻木。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哭泣落淚,她甚至沒有什麽表情,只是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了桌上的書。
那天之後,她開始發了瘋一樣地學習。
為了學習,她推掉了一切活動和社交,她變得越來越沉悶寡言,游離在集體之外。
所有人都發現了她的不同,他們不理解并且不喜歡她的這種變化,甚至感到不适。
他們這種微妙的态度變化,黎初其實很能理解。
——原本大家都在差不多的節奏上,成績好的壞的,都維持着一個動态平衡,而她突然的這種內卷無疑打破了這種平衡。
作為那個突然跳出來哄擡豬價的人,她理應承受這種微不可察的指責。
原本,大家靠着以前的濾鏡在容忍她,即便對她有惡意,也是溫吞的,柔和的。
她今天這一出,徹底消耗掉了以往大家對她的最後一點濾鏡。
她成了所有人眼裏不擇手段的卑鄙小人,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但,比起這些,她更在意經過這一場折騰,林沨滢是不是保住了,她究竟有沒有把這個人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