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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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夜赶的路。天蒙蒙亮的时候，昊天宗的山门到了。

唐三是第一次进这道门。

他爹被逐出宗门那年，他四岁。他对这座山的全部印象，是他爹喝醉了酒，指着北边骂的那一句——“那座山上，供着你娘的东西。“

现在，他替他爹上来了。

山道很长，石灯柱一根一根往上排。没人拦——山门口两个灰袍弟子验过唐渊的令牌，躬身放行。可他们的眼睛不老实，从苏尘进门起，就一直往他胸口的银纹上瞟。

“就是他？“有人躲在影子里低声说，“天幕标的那个。“

“嘘。长老令，不许议论。“

议论声停了。可那些目光没停。一路上山道两侧都有弟子在扫石阶、搬东西，见了他们四个，手上的活都慢下来，眼睛跟着走。

千仞雪的手搭上剑柄。

“别看他们。“唐三说，“我小时候，他们也这么看我爹。“

唐渊从山门里迎出来，脚步不停：“宗里的事，宗里说。跟我来。“

山道上，唐三越走越慢。

不是累。是右腿在烫。魂骨隔着袍子，烫得像贴了块炭，越往上走越烫。走到半山，他停住，扶住一根石灯柱。

“怎么了。“苏尘问。

“底下有东西。“唐三说。

“什么东西。“

“不知道。“唐三皱着眉，“可它在动。很慢，像……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他抬头看苏尘。

“你们听不见？“

没人应声。风从山涧里上来，吹得衣角响。除了这个，什么都没有。

“我从进了山门就能听见。“唐三说，“越往上，越清楚。“

唐渊在前头停了步。他回头看唐三的眼神，变了一下。

“跟紧。“他说，“别乱走。“

祠堂在主峰脚下，背靠山壁。

一座灰石殿，不高，门是黑的。两扇门板包着铁，铁锈斑斑——可门缝里嵌着一圈细纹，银亮的，一道一道，绕门一周。

苏尘多看了一眼。那圈细纹的走向，跟他胸口的银纹，是一个路数。

“这是锁。“他娘说。

“老祖宗传下的规矩。“唐渊站在阶下，“祠堂的门，历代宗主的血才能开。“

他顿了顿。

“可三天前，它自己锈死了。锁纹还在，门打不开。宗里的法子用尽了——砸过，烧过，请了三位封号斗罗来看。三位都说，锁没坏，是门不想开。“

“门不想开。“千仞雪说，“门还会挑人？“

“你们来了，它就开了。“唐渊看着唐三，“信上说速归，就是为这个。宗里算着日子——你们再不来，我们只能炸门。可谁也不敢保证，炸门的时候，里面那样东西会不会……“

他没说完。

“让我试试。“唐三说。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就是知道——他能开。腿里的东西烫得整条腿都在跳，像里面有个东西在拍门。

唐渊看了他很久，让开了。

唐三抬手，按上门板。

魂骨烫到了顶。青光从袍子底下透出来，顺着手臂爬，爬过手腕，渗进掌心，钻进铁皮里。门缝上那圈银纹亮了——一根一根，像牙齿。只是反着来的：那些牙齿，一根一根，松开了。

咔。

门开了。

祠堂里，没有排位，没有香炉。

正中央一座石台。台上盖着白布。布很旧了，黄了，可干干净净，没有一粒灰。

三万年，没人敢掀。

“你爹三个月前来磕头。“唐渊站在门口，没进来，“跪在这儿，掀到一半，手缩回去了。“

“他怕？“千仞雪问。

“你爹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唐渊说，“他是怕自己看了，就舍不得走了。“

唐三看着那块白布。

他伸手，掀了。

布落下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

一截藤。

蓝银藤。手臂粗，通体青色，青得像昨天才从活藤上折下来的。断口齐整，像是新的。它盘在石台上，一圈，又一圈，盘成一个巢的形状。

三万年。没枯。

“这不可能。“千仞雪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