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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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兽死了，魂骨尚且会朽。一截离体的藤，放了三万年，青得像活的——

它是活的。

藤尖——最细的那一截——不冲人。它冲着地面，死死往下弯，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指着地底。

“它想回去。“他娘说。

她的声音不对。苏尘转头看她——他头一回在这张脸上看见这种神情。不是悲伤，不是凝重。

是她也不明白。

“我烧了三万年门。“她慢慢地说，“门里出来的东西，我见过。门外堵着的东西，我也见过。可这个——“

她看着那截藤，看了很久。

“这个，我没见过。“

千仞雪看了她一眼。

从海边到这儿，这个女人说过多少个“我知道“。哪扇门在哪，什么东西醒了，撬痕是谁留的——她全知道。这是苏尘头一回，从她嘴里听见“我没见过“四个字。

连她都不知道的东西。

千仞雪忽然觉得，这件事比地底那几声闷响，更让她心里发毛。

唐三伸手，碰了它。

指尖刚触到藤身，藤动了。

快得不像三万年的东西。它弹起来，缠上他的手腕，一圈，两圈，收紧。唐三闷哼一声，没有甩。不疼。是烫——跟腿里一样的烫，从手腕钻进去，顺着骨头往上游。

魂骨上那两个字，同时亮了。

回。

藤尖轻轻抖了一下，像在应。

然后它松开了。一寸一寸退回去，重新盘回石台，盘成原来的形状。只是这一次，尖端抬了起来，冲着唐三——像在看他。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呼吸。

“它认你。“唐渊在门口，声音发涩，“三万年，它谁都不认。“

千仞雪站在石台另一侧，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我跟教皇说，敢动他们，我就把五块碎片全折了。“她说，“现在好了。不用我折，它们自己跑了。“

没人接话。她自己也知道这话不好笑，把剑柄攥紧了一点。

苏尘没说话。

他在看自己的胸口。镜面边缘那块发亮的地方，比昨天大了一圈，往外洇着，像水渍洇纸。他按住它。还按得住。

“娘。“他说，“我也会被收走吗。“

“你那块，跟它们不一样。“他娘说，“你那块有主。“

“主是谁。“

“你。“她说，“只要你还是你，它收不走。“

她顿了一下。

“可你要是哪天，不像你了——“

她没说完。

就在这时候，唐三踉跄了一步。

他扶住石台。右腿里的烫忽然变了——不再是烫，是震。像极深的地方有一面鼓，被人敲了一下。声音顺着地底传上来，穿过山岩，穿过他的骨头。

只有他，和那截藤，感觉到了。

藤尖猛地绷直，直直指下。

“怎么了。“苏尘问。

唐三直起身，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底下。“他说，“有东西，在敲门。“

轰——

第二声。

这一声，所有人都听见了。祠堂的铁门嗡嗡地颤，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山道上传来惊叫，一声接一声，整座昊天宗都醒了。

唐渊冲进门：“地宫！地宫那扇——“

话没说完。

第三声。

比前两声，近得多。

石台上的白布滑落在地。那截藤，整条绷成了一张弓，藤身上的青色一寸寸转深，深得发蓝——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唐三弯腰，把藤抱了起来。

藤在他怀里挣了一下，然后不动了。尖端抵着他的胸口，隔着衣裳，一下一下地跳——跟他的心跳，同一个节拍。

“带它下去。“唐三说，“它等这一刻，等了三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