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晚安寶寶，我早就看膩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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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不再停留，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走出寫字樓，沈星辭站在路邊，正午的太陽曬得後脖子發燙。
沒有大仇得報的痛快，也沒有解脫的狂喜，只剩渾身泛上來的疲憊。像硬生生跑完十公裏長跑，心跳急促，雙腿發軟，腦子無比清醒，身體卻早已透支。
手機很快響起，是唐薇打來的電話。
談得怎麽樣？
談完了。态度毫無愧疚，打心底裏覺得自己沒錯。
意料之中。唐薇語氣平靜，這類人天生缺乏共情和愧疚感，只會自私利己。協議初稿我下午就能拟好，晚上發你核對，沒問題就轉發給周嶼。
好。
他要是故意拖、拒簽，別心軟，我直接走法院立案。
他聽到你名字的時候臉色都變了，大概率會簽。
別掉以輕心，這種人做事沒底線，随時可能變卦。
唐薇。沈星辭輕聲開口。
嗯？
謝謝你。
電話那頭沉默半秒，傳來一聲輕笑。
謝什麽，本職工作而已。
挂了電話。
沈星辭站在馬路邊，旁邊的行道樹不知何故，四月底就開始泛黃落葉，一片片飄下來，透着幾分不合時宜的蕭瑟。
她低頭看了眼時間，才上午十點半。
一上午就把積壓許久的事徹底了結，比預想中順利太多。她原本以為會有漫長拉鋸，周嶼會示弱、會忏悔、會打感情牌挽留。
可現實什麽都沒有。他沒有道歉，沒有愧疚，甚至連一絲惋惜都看不到。
87分的含義，她忽然徹底懂了。不是簡單的出軌比例，而是對他人的情感與經濟剝削指數。這類人從來不會把別人的真心和付出當回事，只把旁人當成情緒消遣、經濟供養的工具，自私冷漠，理所當然。
跟這種人談愧疚、談良心，本就是多餘。
沈星辭把手機揣回兜裏，擡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哪？
去你律所。
抵達律所時，唐薇正對着電腦飛速敲字，桌上攤着好幾份法律合同模板。見她進來，摘下眼鏡揉了揉酸澀的鼻梁。
來得正好，協議初稿剛打印好，你看看措辭、條款有沒有要改的。
沈星辭坐下，接過紙質協議慢慢翻看。
法律文書嚴謹刻板，跟她寫代碼的注釋有異曲同工之妙——每一個用詞都精準嚴謹，沒有半點歧義，權責劃分、違約條款一目了然。唐薇的專業功底盡顯無疑，行文像手術刀般缜密滴水不漏。
第三條分期還款我設定了六個月，每月25號前結清。唐薇指着屏幕解釋，每期兩萬五，一旦逾期超過十五天，剩餘全部欠款視為提前到期，可以直接起訴強制執行。
他月薪不算高，每月兩萬五，能承受得住嗎？
那是他要操心的事。借錢還款天經地義，他可以周轉、可以拆借，簽了協議就具備法律效力，沒得耍賴。
沈星辭點頭，繼續往下翻閱。
翻到第五條，同居日常開支補償一欄，留了一處空白橫線。
這筆補償金額，你打算填多少？唐薇問道。
沈星辭在心裏快速默算：房租每月四千五，三年三十六萬；水電物業每月八百，三年兩萬八。他每月五千生活費裏，大半都是我補貼，真正自己掏腰包的，頂天五萬四。
她頓了頓，輕嘆一口氣：三年總開銷起碼四十萬，差價足足三十四萬。但這個數額，法院肯定不會支持。
确實。唐薇轉了轉手裏的筆，同居關系不受婚姻法保護，沒有共同財産分割一說。十五萬借款有借條、有轉賬記錄，追回基本穩了。日常開銷補償很難全額主張，除非能舉證他以戀愛為名蓄意欺詐、騙取財物。
欺詐的完整證據鏈，不好湊吧？
你有他同時交往多人的截圖，但法院很難認定每一段都是以騙錢為目的。而且截圖取證方式，也會影響證據合法性。
沈星辭沉默片刻。
那從法律層面，最多能追回多少？
十五萬借款穩穩到手，額外開銷補償酌情主張，能總共拿回二十萬左右，就已經是最優結果了。再多，訴訟成本高、耗時久，也未必能判下來。
二十萬。沈星辭低聲重複了一遍。
對，見好就收，沒必要耗太久。
沈星辭放下協議，靠在椅背上。
那就先鎖定十五萬借款，簽好還款協議再說。其他補償慢慢協商，一步一步來。
唐薇點頭，着手修改協議措辭。
沈星辭坐在一旁，安靜看着認真工作的唐薇。十年閨蜜，從大學宿舍到各自打拼，唐薇永遠都是這般冷靜理智、做事利落，從不拖泥帶水，也很少流露脆弱。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唐薇家，對方那句我還沒準備好，那一閃而過的脆弱，藏得極深，只有她能捕捉到。
趙鵬男友後天出差回來，唐薇讓她悄悄看渣值，卻不肯提前知道答案。
沈星辭心裏了然，也絕不主動多問。有些真相，一旦戳破，連自欺欺人的餘地都沒有。唐薇不是不懂，只是不願直面。
在想什麽？唐薇改完文件，轉頭看向她。
沒什麽，在想後天吃飯的事。
趙鵬？
嗯。
唐薇摘下眼鏡，用衣角仔細擦着鏡片，語氣淡然：到時候你看見了，別告訴我就行。
我知道。
不是怕你說，是怕我自己沖動。她重新戴上眼鏡，嘴角扯出一抹淺淡笑意，萬一分數太高，我怕是當場就想拟分手協議。
笑意淺淺，卻沒抵達眼底。
沈星辭看着她，認真開口：唐薇，不管數字是多少，錯過你，從來都是趙鵬的損失。
行了，別煽情。唐薇立刻轉回電腦前，掩飾住情緒，後天來家裏吃飯，我下廚做糖醋排骨，你随便吃點家常菜就行。
沈星辭沒再多說，安靜陪着她處理文件。
下午三點，沈星辭回到自己的公寓。
推開門的瞬間，下意識掃了眼玄關。周嶼的拖鞋不見了，鞋櫃裏他的運動鞋、休閑鞋也全都清空。上周她把他所有東西收拾堆在沙發後，他應該是悄悄回來全都搬走了。
偌大的客廳瞬間空了大半。沙發少了一角專屬他的位置，茶幾上少了他常用的水杯，衛生間只剩她一個牙缸，處處都透着冷清。
沈星辭站在玄關，望着這間住了三年的屋子。
她習慣用數據、邏輯定義一切，可屋裏這些消失的物件——拖鞋、剃須刀、床頭櫃那只琥珀色保溫杯，從來都不是冰冷的物品。那是三年朝夕相處的痕跡，如今被徹底清空，就像一組完整數據被一鍵删除，只剩空蕩蕩的列表。
她走進廚房，接了一杯溫水。
水龍頭放了幾秒才出熱水，她忽然想起，這是上個月周嶼特意修過的，說管道堵塞水流不暢。現在想來，他借口修水管的那個周末，多半又是跑去陪別的女生了。
算了，沒必要再糾結過往。
她把協議初稿存進手機，打開微信，點開周嶼的對話框。
編輯一行文字：協議電子版已發你郵箱，注意查收。
頓了頓，又添了一句：好聚好散，各自安好。
發完，盯着屏幕看了幾秒。好聚好散這四個字，說到底，不過是給自己三年感情一個體面收尾，是給心底最後一點執念一個交代。
對于87分的周嶼而言，根本毫無意義。
她退出微信，靠在沙發上。
窗外樓下有人遛狗，雪白的小型犬跑得歡快，主人在後面輕聲叮囑慢點。沈星辭靜靜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個詞：沉沒成本。
是之前偶然聽人說起的，大意是：一個人在一段關系裏投入越多，就越難走出來。不是因為他多愛對方，而是因為舍不得已經付出的那些東西。
她想了想，覺得也許有道理。對周嶼的那點殘存心軟，大概不全是因為感情——更因為她在這段關系上花了三年青春，潛意識裏覺得就這樣算了太虧。
87分的人不值得留戀，也不該再心軟。
她輕輕攥了攥拳頭，又緩緩松開。
手機震動，周嶼回了消息，只有冷冰冰三個字：看到了。
沒有歉意，沒有解釋，沒有半句多餘的客套。仿佛她發來的不是三年感情的落幕協議，只是一封無關緊要的工作通知。
果然，87分，從頭到尾都穩得冷漠自私。
她關掉手機屏幕，閉眼靠在沙發上。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落在臉上溫溫的。樓下遛狗的人漸漸走遠，周遭慢慢安靜下來。
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後天去唐薇家見趙鵬，唐薇不讓她說分數，哪裏是沒準備好知道答案，分明是早就心裏有數，只是遲遲沒勇氣戳破。
就像三個月前的自己，不是沒察覺周嶼的反常——頻繁加班、手機靜音、周末莫名失聯，所有疑點她都看在眼裏，只是刻意選擇裝傻，不敢深究，不願拆穿。
不是看不見，是不敢看。
原來最傷人的從來不是頭頂冰冷的數字，而是數字背後那句直白的真相：你早就察覺到不對勁，只是一直自欺欺人，不肯面對而已。
沈星辭緩緩睜開眼，坐直身子。
既然現在能看清了，就再也不必裝睡。
她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建文件夾，命名：渣值之眼·觀察記錄。
第一條記錄：周嶼：87。時間：2026年4月28日。地點：江城第三人民醫院307病房。備注：分手對峙中，走法律分期還款流程，自私冷漠，無愧疚感。
第二條記錄：便利店路人男生：92。時間：4月28日21:30。場景：哄哭女友發誓絕不犯錯。備注：擅長甜言蜜語僞裝，謊話張口就來。
第三條記錄：唐薇男友趙鵬：待觀測。觀測時間：4月30日。
看着整整齊齊的三條記錄，沈星辭莫名有種熟悉感。
數據标注、樣本歸類、特征總結，這活兒，她太熟了。
往後，就用這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好好識人，好好過日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