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第一條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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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第一條魚
周一早晨，沈星辭八點四十就到了明心心理咨詢中心。
比上班時間早了整整二十分鐘。倒不是刻意表現，純粹是趕七點前的早高峰首班車，人少還能安穩坐一路。窮人的時間管理，向來樸實又現實。
前臺戴圓框眼鏡的小姑娘已經到了，正往保溫杯裏泡枸杞，看見她進門愣了下：沈姐，你來得也太早了吧？
習慣早起。
劉主任還沒到呢，要不你先去休息室坐會兒等會兒？
沈星辭婉言謝絕，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工位就在咨詢室隔壁，一張簡易辦公桌、一臺辦公電腦、一個老式文件櫃。桌上擺着一盆塑料綠蘿，是上一任助理留下的。她盯着看了兩秒，索性沒扔——假綠植省心，不用澆水也不會養死。
她打開電腦登錄內部系統，劉主任給她開了助理權限，能查看客戶基礎資料和預約記錄，唯獨看不了私密咨詢筆記。
點開客戶列表，一共十七位來訪者。沈星辭挨個掃過去：
李女士，32歲，婚姻矛盾，備注：丈夫疑似出軌，情緒極度不穩定。
張小姐，25歲，戀愛困惑，備注：男友冷暴力三個月，糾結是否分手。
王女士，40歲，婆媳矛盾，備注：長期遭婆婆精神打壓，已有輕度抑郁傾向。
趙小姐，28歲，情感創傷，備注：前男友劈腿，難以建立親密信任……
十七個人裏，十二個全是感情婚戀問題。剩下五個，兩個親子關系、一個職場壓力、一個社交恐懼，還有一個只簡單備注了自我探索。
沈星辭看完心裏暗自感慨：這年頭來找心理咨詢的女性，十有八九都是被感情裏的男人折騰出了心結。
這個結論雖說不夠嚴謹，但作為入職第一天的直觀感受，已經足夠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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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整，第一位客戶準時到店。
李女士，三十二歲，身着淡藍色連衣裙，化着精致淡妝。走進咨詢室時指尖微微發顫，落座後也坐立難安，雙腿緊緊并攏，手指無意識絞着裙角，渾身透着緊繃的不安。
沈星辭坐在側邊小凳上負責記錄，劉主任坐在對面，語氣溫和舒緩：李女士，別緊張，慢慢說，我聽着呢。
李女士抿了抿發乾的嘴唇，聲音帶着沙啞：我老公……他外面應該有人了。
你是怎麽發現的？
手機。李女士低下頭，情緒低落，他洗澡的時候手機突然彈消息，我随手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個女生發來的，就四個字：晚安，想你。
只有這一條嗎？
就這一條。我後來點開他倆對話框，聊天記錄全被删乾淨了，就剩這條沒來得及撤回。
劉主任沒有急着追問細節，反而問了個出人意料的問題：看到消息之後，你當時做了什麽？
我什麽都沒敢做。李女士情緒陡然激動了幾分，連忙壓低聲音，悄悄把手機放回原位，他洗完澡出來，我半句都沒提。
為什麽選擇隐瞞？
我怕啊。李女士眼眶瞬間泛紅，我怕一旦捅破這層窗戶紙，他就真的轉身走了。我們還有個三歲的女兒，真鬧到離婚，孩子怎麽辦？
沈星辭低頭執筆記錄，筆尖很穩，心底卻莫名堵得慌。
李女士的心境，她太能共情了。
她和前任那段關系，不是當場抓包撞破，而是一點點挖出蛛絲馬跡。第一次看到暧昧消息，她還下意識幫他找借口，安慰自己只是同事玩笑；第二次看見暧昧朋友圈，也強迫自己放寬心；一次又一次反常，她都在自我欺騙、替他開脫。
不是傻，只是打心底裏不願意面對真相。
直到最後一條線索浮出水面，所有借口再也編不下去，才不得不清醒。
李女士。劉主任沉穩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你現在不用急着做離婚或隐忍的決定，眼下最先要做的，是保護好自己和孩子的權益。
我該怎麽保護？
固定好所有證據，聊天記錄、轉賬流水、消費憑證，一旦真走到離婚那步，這些都是法律上對你有利的籌碼。劉主任看向沈星辭，沈助理，把唐律師的名片給李女士一張。
沈星辭從抽屜拿出名片遞過去。
李女士小心翼翼接過，仔細折好放進包裏，像是握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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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接連接待了三位客戶，清一色全是情感糾葛。
第二位是二十五歲的張小姐，深陷男友三個月冷暴力。嘴裏反反複複都是自我洗腦的說辭：他不是不愛我，只是工作太忙壓力大我再多體諒包容一點，總會好起來的。
第三位二十八歲的趙小姐，被前男友劈腿傷透了心。坐在咨詢室裏默默哭了二十分鐘，全程就兩句心裏話：他當初明明說過會改可他從來沒真正改過。
沈星辭全程安靜記錄，從不插嘴打斷。
但她的渣值之眼，一刻沒停。
只可惜，三位客戶的另一半全都沒有到場，只能聽描述大致判斷：李女士丈夫渣值預估70分以上，張小姐冷暴力男友區間在60到80分，趙小姐劈腿前男友也屬于高危範疇。
整整一上午，她一次親眼實測渣值的機會都沒有。
這雙特殊的眼睛，暫時只能閑置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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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間，沈星辭到茶水間沖了一杯速溶咖啡。
圓框眼鏡小姑娘也端着水杯進來，看見速溶咖啡忍不住皺眉：姐，這東西少喝點，喝多了傷胃。
省錢。沈星辭惜字如金。
我們茶水間有免費茶包，你要是想喝随便拿。
謝謝，不用了。
小姑娘沒再多勸，端着水杯輕輕離開。
茶水間只剩沈星辭一人，她捧着咖啡望向窗外。
窗外是老城區老街，對面開着一家面包店，櫥窗裏擺滿精致蛋糕和面包。一個紮着校服辮的小女孩牽着媽媽的手路過，指着櫥窗裏的草莓蛋糕撒嬌。媽媽蹲下身溫柔安撫兩句，随即牽着女兒笑着走進店裏。
溫馨的畫面，落在旁人眼裏尋常又治愈。
可落在沈星辭眼裏，第一反應卻變了：這個媽媽，有沒有嫁對值得托付的人？
才入職第一天，職業病就已經刻進骨子裏了。
喝完咖啡洗淨杯子，正要回工位，手機突然響起一個陌生號碼。
您好，請問是沈星辭沈小姐嗎？
我是，請問您哪位？
我是唐律師介紹來的，我叫陳雨彤。唐律師說……您能幫我看看，我男朋友是不是一直在騙我？
沈星辭靠在牆上，刻意放平穩語氣：方便來心理咨詢中心面談嗎？當面聊更清楚。
可以！我什麽時間都有空！
電話那頭的聲音滿是焦灼壓抑，聽得出來，對方早已深陷內耗，就等着有人幫她戳破真相、拿定主意。
沈星辭快速斟酌：今天下午三點，你過來就行。
好的好的，我一定準時到！
挂斷電話，沈星辭站在原地沉思片刻。
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建一條觀察記錄：
新客戶：陳雨彤，唐薇引薦，疑似遭遇情感欺詐，下午三點面談。
距離見面，還有兩個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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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半，沈星辭提前來到咨詢室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