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第一條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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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文件櫃拿出空白咨詢記錄表擺放整齊，又檢查了一遍錄音筆——劉主任規定，所有咨詢在客戶知情同意的前提下，必須全程錄音存檔。
兩點四十五分，前臺座機響起。
圓框眼鏡小姑娘探頭進來：沈姐，有位陳女士找你。
請她進來。
咨詢室門被推開，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陳雨彤，二十七八歲，長發披肩，身着白色雪紡上衣搭配牛仔闊腿褲。五官精致皮膚白皙，身形高挑勻稱，放在人群裏，妥妥的亮眼美女。
唯獨一雙眼睛，腫得格外明顯。
不是哭過一兩次的紅腫，是長期以淚洗面熬出來的憔悴——眼皮泛着隐忍的水光，眼下青黑濃重，像被反複揉搓過的綢緞，藏滿委屈和疲憊。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星辭下意識開啓渣值之眼：
渣值：18分。
是客戶本人，品行安全。沈星辭悄悄松了口氣。
陳雨彤在沙發上坐下，雙手捧着一次性紙杯，沉默良久，遲遲沒能開口。
沈星辭沒有催促。她這兩天早已摸清規律：深陷情感傷害的女人，都需要足夠的時間整理情緒、鼓起勇氣，才敢把心底的委屈和不堪全盤托出。
安靜僵持約莫一分鐘，陳雨彤才緩緩開口。
沈小姐，我談了三年的男朋友。
你說。
我們在朋友聚會上認識，他叫方遠，三十一歲，自己做生意，開了兩家公司。當初追我的時候特別用心，每天早起送早餐，把我說過的喜好全都記在心裏，知道我偏愛什麽花、愛吃什麽甜品，連我生理期都記得清清楚楚，提前給我備好紅糖姜茶。
她說起過往溫柔時，語氣卻平淡得像在背誦一份冰冷說明書，沒有半點幸福感。
追了我三個月，我們正式在一起。交往第一個月就帶我見了他父母，他爸媽對我也格外熱情。第二年他提議同居，我搬進了他名下的房子。可從第三年開始，一切都慢慢變了。
具體怎麽變的？
先是加班應酬越來越多。以前每天六七點準時回家，後來常常熬到八九點、十一二點。我問他去哪了，永遠都是應酬。我随口說拍張照片報備一下，他立馬翻臉，說我查崗、不信任他。
沈星辭低頭認真記錄。
然後是手機。以前他手機随便我翻看，後來悄悄設了密碼。我問他為什麽設防，他借口說是公司機密。我調侃他一個做建材生意的，哪來那麽多機密，他反倒指責我看不起他。
沈星辭筆尖一頓。
口口聲聲兩家公司，實際就賣個建材，這點透着違和。
再後來就是朋友圈。以前經常發我倆合照，頭像也是情侶頭像。後來悄悄換掉頭像，删掉所有和我相關的動态。我問他原因，他只輕飄飄一句：成熟男人沒必要秀恩愛。
說到這兒，陳雨彤聲音忍不住發顫。
一個月前，我趁他洗澡偷偷看了他手機。微信裏……足足六個小號。每個小號都聊着不同的女生，備注全是寶貝、親親、想你這類暧昧稱呼。其中一個小號，創建于我們交往第二個月，他還跟別的女生說，對方是他的唯一。
沈星辭放下筆，心底了然。
六個微信小號，精準分區管理不同暧昧對象。比起那種随性亂撩、手動維系多線關系的普通渣男，這個方遠直接升級成了賬號矩陣式管理，套路更系統、心思更缜密。
你事後跟他攤牌了嗎？
沒有。陳雨彤輕輕搖頭，看完我又悄悄把手機放回原位，什麽都沒敢問、什麽都沒敢說。
沈星辭直擊要害：為什麽不敢攤牌？
他以前跟我說過，要是哪天發現他騙我，他願意淨身出戶。可我們住的房子房貸，一直是我在還，每個月八千六。他還前後跟我借了二十萬，說是公司資金周轉。我怕一旦撕破臉，最後落得人財兩空。陳雨彤終于忍不住紅了眼眶，淚水大顆滑落，我陪了他三年，幫他打理瑣事、應酬客戶、維系人脈，默默貼錢幫他撐生意……到最後，原來我只是他魚塘裏的一條魚。
沈星辭遞過一張紙巾。
陳雨彤接過紙巾，默默擦拭眼淚，精致的妝容漸漸花掉，卻毫不在意。在心理咨詢室裏，不用強裝體面。
陳小姐，我接下來問你幾個問題，希望你如實回答。
我一定說實話。
方遠的兩家公司，分別主營什麽？
一家建材貿易，一家裝修設計。建材公司是前年開的，裝修設計去年才起步。
實際盈利怎麽樣？
陳雨彤遲疑片刻，低聲道：他嘴上說建材公司賺錢，裝修公司在虧損起步。但我私下幫他核對過賬目，建材公司流水很低，裝修公司看着流水高，利潤卻薄得可憐。兩家算上貸款周轉，實際上根本不賺錢。
沈星辭瞬間摸清了底細。
公司不盈利，卻維持着體面高端的生活開銷，中間的資金缺口，不言而喻——全靠榨取身邊真心待他的女人。
這三年，你前後補貼、借給他的錢，大概多少？
房貸加上他各種周轉借錢，我一直有記賬，三年加起來……差不多二十萬。陳雨彤從包裏掏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封面畫着可愛小貓，內頁卻記滿了密密麻麻的收支流水。
沈星辭接過翻看。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日期、金額、借款事由，一目了然。
2023年5月，進貨周轉8000；
2023年8月，門店房租12000；
2024年1月，年底結款15000；
2024年6月，車貸周轉8000……
她快速心算彙總，總額整整十九萬八千，和她說的二十萬基本吻合。
把筆記本遞還給她，沈星辭語氣沉穩：接下來你聽我的，什麽都別做。
陳雨彤一臉茫然：什麽意思？
暫時不要攤牌、不要質問、不要偷偷查手機，也別跟身邊任何人傾訴這件事。就當今天從沒來過這裏，照常過日子。
可是我心裏熬得難受，難道就這麽忍着嗎？
不是忍，是蟄伏。沈星辭看着她，眼神冷靜通透，你以前每次發現疑點，都選擇沉默逃避，只會越拖越受傷。這次不一樣，我們是刻意隐忍，争取時間收集完整證據鏈。
她放緩語氣，繼續解釋：你自己私下查到的線索，法律效力太弱。我會幫你對接律師、固定所有轉賬和聊天證據，等證據齊全，不管你想分手還是追責要錢，手裏都有十足的底氣。
陳雨彤怔怔看着她，眼底帶着一絲希冀：你……真的能幫我？
我會盡力。沈星辭語氣篤定，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我都答應。
接下來一切聽我安排，我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讓你隐忍不動就絕不沖動。你能做到嗎？
陳雨彤眼眶泛紅，用力點頭：我能。
沈星辭起身走到窗邊，望着老街上車水馬龍，心底已經悄然布好棋局。
方遠，六小號分區養魚，僞裝生意人空殼公司，榨取女友錢財周轉。這根本不是普通花心渣男，是套路成熟、流程完整的情感獵手。
硬碰硬只會打草驚蛇，想要拿回損失、拆穿他的假面，只能迂回布局。
她轉過身，看向還在默默擦眼淚的陳雨彤。
陳小姐，明天晚上有空嗎？
有空，随時都可以。
好。我安排一個飯局，你到時過來，會見到方遠。沈星辭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笑意，但你要換個全新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
陳雨彤滿臉疑惑：什麽身份？
沈星辭望着她，淡淡開口：
一條，全新的獵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