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說着不是,眼皮倒是誠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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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說着不是,眼皮倒是誠實
周四。七點一刻。
沈星辭是被手機震醒的。不是鬧鐘,是李默然的電話。
她撐着身子坐起來,接了。
星辭姐,我跟他談完了。
聽筒裏的聲音很輕。不是哭腔,也不是激動,是一種輕飄飄的平靜,像一根繃了三年的弦終于松了,人反而不知道該用什麽力氣說話。
沈星辭揉了揉眼:什麽時候談的?
昨晚十一點多,他加班回來,我一直在客廳等着。
結果呢?
我把話攤開說了。李默然的語速很慢,不像在講自己的事,倒像在複述別人的故事,我說我理解他媽一個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但我受不了。穿什麽衣服她管,交什麽朋友她管,花多少錢她管,連我買杯奶茶她都要念叨半小時。我說婚姻就兩個人過日子,總得有個邊界。
沈星辭沒插嘴,等着她繼續。
說完他就哭了。當着我的面。
□□?
不然還能有誰。李默然乾笑了一聲,還是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地說——他說他夾在中間為難,說他媽不容易,他說他也沒辦法。
又是原生家庭那套。
我以前每次都信。李默然頓了一下,他一哭我就心軟,覺得他也苦,覺得他只是改不了。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我看着他哭,心裏清清楚楚——他不是難受。他是慌了。他發現我不按他那個劇本走了。
沈星辭靠在床頭,沒出聲。
趙蘭芳那些錄音到底還是起了作用。不是讓李默然恨上了誰,而是讓她看清了一個事實:□□的眼淚不是因為心疼她,是因為心疼他自己正在失去的控制權。
然後他當着我的面給他媽打了電話。打完跟我說他媽答應以後少插手。
少管?
就這三個字。李默然的語氣一下子硬了,不是不管,是少管。他覺得這是天大的讓步了,還用那種你該知足的眼神看我。
沈星辭差點笑出聲。荒誕,但荒誕到一定程度就真的想笑。
你怎麽辦的?
我說退婚。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他愣了。問我為什麽。
你怎麽說的?
我說我忍了三年,夠了。我從來沒要他跟他媽斷,我也不會要。但我想問他一句——把他媽所有想法都刨開不算,就他自個兒,想不想跟我過一輩子。
沈星辭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電話那頭沉默了至少半分鐘。
他說——我不知道。
三個字。
二十八歲,談了三年,訂了婚期,婚紗照拍了,請柬都印好了。被問到你自己想不想跟我結婚,回答是我不知道。
沈星辭閉上眼。她完全能體會李默然那一刻的心情——不是憤怒,甚至不是失望。是一種徹底的、冰冷的清醒。
我當天就收拾東西走了。李默然的聲音松了下來,沒多少東西,兩個箱子就裝完了。打車回了我以前租的那個房子——還好房東人好,說随時可以續。
你什麽時候聯系房東的?
前兩天。唐律師一直讓我留退路,我就先辦了。
唐薇。沈星辭在心裏給她加了一筆。
□□沒攔你?
追出來勸了一下,讓我別沖動,說還能再談。我說三年了,談夠了。
趙蘭芳呢?
不知道。這事我讓□□自己跟他媽交代。
沈星辭安靜了幾秒:你現在怎麽樣?
說一點不難受是騙你的。但說實話——更多的是輕松。李默然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終于有了一點活人的溫度,像背了三年的大石頭放下了。
能想通就好。
嗯。李默然忽然壓低了聲音,星辭姐,昨晚我沒錄音。你說讓我遵從自己內心感受,我就全程面對面跟他說的,沒留後手。
你做得對。沈星辭的語氣放軟了,自己做的決定,不需要錄音來證明。
有件事我還是放不下。李默然猶豫了一下,這事完了之後,我反而想知道趙蘭芳怎麽會變成那樣。以前我光覺得她讨厭,控制欲強。但仔細想想,她好像确實挺不開心。很少笑。天天皺着眉。管我管得那麽緊,好像除了管人她也沒別的事能乾了。
你不必原諒她。
我沒想過原諒。我就是想弄明白。李默然說,弄明白了,這事才算真翻篇。
沈星辭想了一下:等這件事徹底收尾了,我給你介紹個人。周念,心理方向的,靠譜。你跟她聊聊。
好。那就麻煩你了。
挂了電話,沈星辭坐在床頭沒動。
退婚。兩個字說出來簡單,但做出去的那一刻——尤其是自己主動做的——需要多大的決心,只有本人清楚。多少人困在類似的關系裏走不出來,不是因為傻,不是因為看不清,而是因為他都對我還不錯他也沒有很過分再試試吧。
李默然走了出來。不是因為她比誰更聰明、更堅強,是因為她終于聽清了自己心裏的那個聲音。
沈星辭做不到替別人做決定。她能做的只是提供信息和視角。
真正的克星,是當事人自己。
她點開手機,看到昨晚那條別管閑事還停在短信列表裏。
陌生號碼。
她試着回撥了一下,無法接通。
沒多想,起來洗漱。今天工作室一堆事要處理——林小鹿發的那個媽寶男視頻上了同城熱搜,後臺六十多條私信等着篩。真心求助的、跟風看熱鬧的、來杠的,都得分類。
沈星辭一邊刷牙一邊翻私信。翻了十來條,有一位的寫法跟其他人都不同。
其餘人的畫風大概是姐妹幫我看看我男朋友渣不渣或者我老公出軌了我該怎麽辦。但這條:
我是不是該跟我女朋友分手?
一個男的。
正文短短幾句:在一起兩年了,最近發現她背着我見前男友。她說是敘舊,但我不信。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語氣平靜,條理清楚,不抱怨也不崩潰。
沈星辭想了想,回了幾個字:工作室目前只接女性咨詢。不過給你個建議——心裏不舒服就直說,看她的反應比聽任何人的分析都有用。
發完鎖屏,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私信。是一條微信。
顧行之。
兩個字:在嗎?
沈星辭盯着屏幕看了一秒,回了個問號。
有件事想當面問你,方便嗎?
她靠在衣櫃門上打字:什麽事微信說不了,非得跑一趟?
對面沉默了大概二十秒。二十秒對一個刑偵隊長來說不算短——說明他在想怎麽措辭。
比較複雜,幾句話說不清。
刑偵隊長,經手那麽多案子,說有幾句話說不清的事。要麽真複雜,要麽——有意思。
行。工作室。下午三點。
好。
沈星辭放下手機才反應過來:從頭到尾她都沒問對方要來乾什麽。
一個渣值三分的刑偵隊長,來找一個專治渣男渣女的工作室當面聊天。
怎麽看都透着蹊跷。
下午兩點四十五。工作室。
推門進去的時候周念已經在裏面了,戴着耳機看英文論文,桌上放着一杯奶茶,杯壁凝着水珠。
你怎麽來這麽早?沈星辭放下包。
睡不着。改論文。周念摘下耳機。屏幕上全是專業術語,沈星辭只勉強認出幾個詞——attattergeional——大概還是跟代際創傷有關。
三點有人過來談事,你先去樓下咖啡廳坐會兒?
周念看了她一眼,沒多問,合上電腦端起奶茶:大概多久?
不知道。結束了叫你。
周念走後沈星辭理了理桌面。她确實猜不透顧行之的來意——案件相關他不需要找她,私人瑣事犯不着這麽鄭重。
三點整。敲門。
沈星辭開門。
顧行之站在走廊裏。深灰薄外套,黑色T恤,沒穿警服,比上次在清吧見面時少了幾分距離感。兩手空空的,但黑眼圈重了。
進來。
顧行之走進來,目光掃了一圈。不大的空間,長桌,幾把椅子,牆上貼着宣傳海報。視線在渣女終結者幾個字上停了一下。
換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