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了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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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了不
沈星辭一夜沒睡好。
滿腦子都是顧行之那句話——你那個——別随便對執法人員用。
她翻來覆去想了兩個小時。他怎麽知道的?什麽時候知道的?知道之後會做什麽?報警?調查她?還是——根本不在意?
想不通。
淩晨兩點多她放棄了,起來打開電腦。睡不着就乾活,總比躺着內耗強。趙蘭芳的事她順手查了一下——戶籍、社保、不動産,公開渠道能摸到的東西不多。五十六歲,本地人,丈夫十年前去世,獨子□□。名下一套老房子,二十六年前買的,房産證上只有她自己。
一個普通人。但一個普通人不會讓人發短信警告別查。
沈星辭存了個備忘錄,關電腦,躺回去又眯了一會兒。
七點十分,手機震了。
不是鬧鐘,不是閨蜜群。是一條私信。
工作室官方賬號收到的。發件人沒留名字,只有一句話:
我老公在偷偷轉我的錢。能幫我看一下嗎?
九點半。工作室。
蘇晚寧準時到了。
沈星辭之前跟林小鹿對接過基本信息——二十四歲,結婚半年,疑似婚前財産被轉移。但見到本人的時候,跟她的預期不太一樣。
進來的是個紮馬尾的姑娘,穿薄毛衣和牛仔褲,帆布鞋。沒化妝,劉海有點長,遮了半只眼睛。左手拎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進門的時候袋子蹭了一下門框,她彎腰把袋子踢到椅子底下,動作很快,像不想讓人注意到。
你好。她坐下來,我叫蘇晚寧。
沈星辭給她倒了杯水。
你說你老公在轉移你的婚前財産。能具體說說嗎?
蘇晚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來。她低頭看了看杯壁上的水漬,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我跟我老公陳則遠,去年九月結的婚。認識是前年冬天,家裏親戚介紹的。談了半年多,兩邊都滿意,就結了。
婚前你的財産情況?
我名下有一筆存款,三百多萬。壓歲錢、我爸媽給的錢、理財收益,從小攢的。還有一套房子,我爸媽全款買的,寫我名字。
結婚之後呢?
蘇晚寧的手指在杯壁上劃了一下。
結婚後他說想合并財務。我沒給密碼,但給了他一張副卡,綁我主賬戶。
沈星辭沒出聲。
副卡綁主賬戶,意味着陳則遠可以随時看到她所有交易和餘額。
大概兩個月前,我發現餘額對不上。少四十萬。
你确定?
我媽從小讓我記賬。每個月對一次。蘇晚寧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我趁他出差,去銀行打了流水。有幾筆大額轉賬,收款方是一家公司——嘉遠咨詢管理有限公司。
她從帆布袋裏掏出手機,翻開一個頁面遞過來。
沈星辭接過來。注冊資本十萬。法人是陳則遠一個大學同學。注冊地址在鄰省一個縣城的居民樓。
她把手機還回去。
他不知道你查過?
不知道。
你跟他對峙過?
蘇晚寧搖頭。然後她掏出手機翻了翻,把屏幕轉向沈星辭。
你看看這個。
是微信聊天截圖。陳則遠發來的消息,時間是昨天晚上八點十七分:今天降溫了,記得多穿一件。明天早上我給你買早餐。
沈星辭看了一眼。
他每天都會發這種消息。蘇晚寧的聲音輕了一點,從來不會忘。下雨天提醒帶傘,換季了提醒加衣服,我感冒了他會專門買藥送到公司。
她把手機收回去,低着頭。
所以我有時候會想——他是不是真的在乎我?那幾十萬轉賬,是不是真的有什麽別的原因我沒弄明白?
沈星辭看着她。
這就是PUA最難的地方。不是暴力控制讓你逃不掉,是偶爾的溫柔讓你舍不得逃。你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些轉賬記錄、那些控制你穿衣交友的小事,但你腦子裏同時響着另一組聲音——他只是關心你他每天給你買早餐哪有騙子會堅持半年的。
他有沒有在你面前說過讓你不舒服的話?
蘇晚寧沉默了兩秒。
有。但都是很小的事。比如我花了錢買衣服,他會說你不需要這個。我約閨蜜吃飯,他說你朋友是不是太多了。我加班回來晚,他問是不是公司有男同事。她頓了一下,單獨拿出來每一條都能解釋。但攢多了……就覺得不對。可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沈星辭沒接話。她心裏已經有了判斷,但說出來沒用——蘇晚寧需要自己走到那一步。
你找過律師?
找過。律師說搜集證據走訴訟,順利的話一年到一年半。蘇晚寧的嘴角動了一下,但我爸去年放過心髒支架,我媽血壓也不穩。一年半以後就算贏了,他的資産早轉移乾淨了。所以——我只能自己想辦法。
還有一件事。蘇晚寧忽然說,我打流水的時候注意到一個細節。他每次轉賬的金額都在兩到五萬之間,時間都在淩晨兩點到三點。不是大額一次性轉走,是螞蟻搬家一樣,每次只挪一點。
淩晨兩到三點。
沈星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個時間點,是正常人最困的時候。也是銀行系統結算、短信提醒延遲概率最高的時間段。每一次兩到五萬,單獨看都不起眼,不會觸發任何預警。
這不是沖動。這是計算。
沈星辭靠在椅背上,想了幾秒。
然後她擡頭,看向蘇晚寧的眼睛。
渣值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