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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意頹怯,暗捕蛛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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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意頹怯,暗捕蛛絲

沈星辭醒來的時候,手機屏幕已經被消息刷爆了。

她眯着眼翻了翻——朋友圈那件事,一夜之間炸開了。評論區三百多條,私信四十多條,群消息更是沒眼看。她的手機號不知怎麽被扒了出去,從昨晚十一點到今早七點,接了十幾個關心電話,有三個是記者,兩個是自媒體博主,剩下的號稱是粉絲。

她把手機反扣在床頭櫃上,仰面躺了一會兒。

窗簾沒拉嚴,一條光縫從中間劈開,橫在她臉上,像一道刀痕。

好。混亂開始了。

沈星辭起身,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書房。桌上攤着昨晚列的作戰計劃——一張A3紙,她用不同顏色的筆分了三個區域。左邊是表象(讓對手看到什麽),中間是實質(她實際在做什麽),右邊是預期(對手會怎麽反應)。

昨晚發朋友圈只是試探。現在看來,試探的效果遠超預期——方遠征的人确實在盯着她的社交媒體。

消息傳播速度之快,說明有人在主動推波助瀾。她那條朋友圈的閱讀量三天前還不到兩千,一夜之間翻了二十倍,這不是自然流量能做到的。

有人在轉發。有人在放大她的恐懼。

那就繼續放大。

沈星辭坐到電腦前,打開視頻編輯軟件。她選了一段自己在家裏的日常素材——上周拍的,光線昏暗,拍的是她坐在沙發上翻手機的側臉,背景是書架和一盞沒開的臺燈。

她把這段素材調得更暗了一些,加了一點輕微的手抖效果,讓畫面看起來像是在不安中用手機随手拍的。

然後她打開了提詞器,寫下文案。

不是她的風格。不能是她沈星辭的風格。

要像一個普通女孩,一個被吓到了的、不知所措的、想要尋求幫助的普通女孩。

她寫了三版,删了兩版,最終定稿:

大家可能看到我朋友圈了。這段時間我遇到了一些事情,有人威脅我,讓我不要再做渣男克星的內容了。說實話,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是什麽女強人,我也會怕。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如果有一天我什麽都不發了,不是我不想發,是我可能發不了了。

沈星辭對着鏡子練了兩遍。第一遍太冷靜了,像個新聞主播在播報。第二遍她又演過了,眼眶都紅了,像個戲精。

第三遍,她找到了那個度——微微皺眉,聲音比平時低半個調,說到我可能發不了了的時候,視線飄向鏡頭旁邊,像是在想什麽不敢說出口的事。

完美。

她錄了四條,挑了第三條。

發布前,她猶豫了三秒鐘。

不是為了自己。她無所謂被嘲笑戲多或者博眼球——這種評論她見多了,臉皮厚得能擋子彈。她猶豫的是另一件事。

這條視頻一旦發出去,就等于把沈星辭這個名字徹底推到了靶心上。方遠征會看到,紳士俱樂部會看到,所有盯着她的人都會看到。他們會确認:她害怕了,她要退縮了。

這意味着她的防守窗口會大幅縮小。

但進攻窗口會同時打開。

沈星辭深吸一口氣,點了發布。

視頻發出去之後,她沒有一條條去看評論區。她關掉了社交媒體的所有通知,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到沙發上。

然後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不是因為不知道該做什麽——她清楚接下來每一步。而是因為,剛才那三分多鐘的錄制,讓她心裏有一種說不上來的不舒服。

不是害怕。她在鏡頭前演出來的那種恐懼,跟她真正感受到的東西不一樣。她真實的情緒更接近憤怒——對方用匿名信吓唬她、用律協投訴搞唐薇、用水軍操縱輿論,憑什麽她反而要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但她必須裝。因為這不是面子的問題,是策略的問題。

沈星辭端起桌上涼透的水喝了一口,把那股不舒服壓下去。她對自己說:你不是在示弱,你是在釣魚。釣魚的人,不會因為魚餌醜就放棄。

她重新坐直了身子,打開電腦上的數據監控面板。

這是她上周花了兩個晚上做的。說不上多高級,就是幾個腳本,自動抓取她的社交媒體賬號互動數據,然後按關鍵詞分類:提到威脅害怕的歸一類,提到方遠征紳士俱樂部的歸一類,提到PUA渣男的歸一類。

還有一類,她單獨标注了紅色的——提到你活該自找的戲精的。

這些不是普通網友的評論。普通網友的憤怒不會這麽精準,不會同時出現在多個平臺,不會在發布後十五分鐘內集中爆發。

這是水軍。

沈星辭盯着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曲線,嘴角微微上翹。

水軍意味着有人出錢。出錢意味着有人焦慮。焦慮意味着她的方向是對的。

視頻發布一個小時後,評論區已經形成了兩條清晰的陣營——一半在安慰她、替她打氣,另一半在質疑她是不是在演。兩邊的交鋒越來越激烈,互相人身攻擊,評論區徹底變成戰場。

沈星辭沒有乾預。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渾水摸魚,水得先渾起來。

手機從沙發上震到了地板上。她撿起來看了一眼——唐薇的電話。

我看了。唐薇的聲音乾脆利落,演技不錯,三分恐懼七分猶豫,很真實。但你的手抖得有點刻意,下次自然點。

沈星辭笑了:你是律師又不是導演。

律師的眼睛比導演毒。唐薇頓了一下,語氣變了,不過我打電話不是來點評你演技的——我今天上午去了趟公證處,電子證據保全做完了。系統日志、管理員登錄記錄、趙磊操作的時間戳,全部公證了。

動作夠快的。

必須快。唐薇的聲音沉下去,因為下午又出了新情況。公證處的人告訴我,律協那封投訴書是三天前通過郵寄方式提交的——注意,是郵寄,不是線上系統。律協現在的投訴通道已經全面電子化了,用郵寄方式提交只有一種可能:投訴人不想留下電子痕跡。

沈星辭的眉頭皺了一下:電子痕跡能追溯提交者的IP和設備信息,郵寄的話只能追溯快遞單號。

對。我已經申請調取快遞單號了,但律協那邊說需要走流程,最快下周才能拿到。唐薇說,另外還有一件事——律所前臺今天早上跟我說,上周三IT來升級系統之後,第二天又來了一趟,說是回訪檢查。但她那天沒在,是值班的同事接待的。

第二天又來?

對。第一次是拷數據,第二次是擦痕跡。

沈星辭安靜了兩秒。方遠征的謹慎程度比她預想的更高——不是做一次就跑,而是做了之後再回來确認沒有留下證據。這說明他不是一個沖動的對手,而是一個有反偵察意識的人。

趙磊那邊有什麽動靜嗎?沈星辭問。

我今天沒去律所,讓助理幫我留意了。趙磊上午正常打卡上班,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跟行政部的人有說有笑,沒有任何異常。要麽他心理素質極好,要麽他真的只是在執行一項普通的工作,不知道自己在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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