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剖赤誠,情落晚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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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剖赤誠,情落晚風
周一下午三點,沈星辭坐在工作室裏對着電腦發呆。
屏幕上是一份PUA組織內部培訓教材的電子版——上周讀書會上,她以許佳寧的身份錄下來的。教材做得很專業,封面是深藍色的,标題叫《情感領導力進階課程》,看着跟某個商學院的內部講義似的。
翻開內容就不一樣了。
第一階段:建立情感依賴——關鍵詞句模板及使用時機第二階段:間歇性強化——冷熱交替的情緒操控周期第三階段:價值重定義——讓對方相信離開你是她人生的損失……
每一條都配有具體話術、适用場景和注意事項,甚至還有一個緊急預案:如果目标産生懷疑怎麽辦——答案是加倍示好三天,然後突然冷淡兩天,反複操作直到目标自我懷疑。
沈星辭看完第一遍的時候手都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
她做了三年心理咨詢師,見過太多被感情毀掉的女性——抑郁的、自殘的、放棄人生的。但她從來沒見過有人把這種傷害系統化、流程化,做成PPT課件來講授。
這不是一個人的惡。這是一個産業鏈。
她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開始做第二遍精讀。做分析的時候不能帶情緒,這是唐薇教她的。唐薇原話是:你可以恨,但恨完了要把恨變成證據。
手機震了一下。
是顧行之的消息:今晚牛肉面。
她回了個好。
然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幾點?
顧行之回得很快:七點。你不用提前準備,我來接。
沈星辭盯着你不用提前準備這六個字看了幾秒。
什麽意思?她穿個睡衣去吃面嗎?
她又發了條消息:你上次說評分4.8的店,在哪裏?
發完之後她就後悔了。她這麽問的意思分明是我要查一下那家店适不适合去,而他回的肯定是你不用查——
果然。
你不用查。放心。
沈星辭把手機扣在桌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一下。她趕緊抿住嘴,左右看了看——工作室裏沒有別人。林小鹿去拍視頻了,唐薇在法院開庭。
她松了口氣,重新打開電腦。
不行。她把注意力拉回來,開始标注教材裏提到的區域代理層級關系。上次讀書會上她只接觸到了最底層的學員和中級導師,再往上是什麽人,教材裏含糊其辭——只用了總部直接對接幾個字。
這個組織的保密意識比她想象中強。
六點半,她關了電腦,去洗手間簡單補了個妝。不是化全妝,就是塗了個口紅、把頭發重新紮了一下。她對着鏡子看了看——還行,不算隆重,但也不像剛從刑場上下來的。
出門的時候電梯到了十七層停了一下,門開了,一個穿着運動衫的年輕男人走進來。
四目相對。
沈星辭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捕捉到了他額頭上方的數字——12。
12分。不算高,但也不算乾淨。她的渣值之眼沒有分級标準,但根據這兩個月的觀察,一般15分以下的正常人基本都在5分以下。12分意味着這個人多少有點問題,但問題不大。可能是劈過腿,可能是在感情裏撒過彌天大謊,也可能是那種我不是不愛你只是我現在不想談戀愛的典型渣男發言制造者。
電梯到了一樓,男人先出去了。沈星辭跟在後面,看着他走進對面寫字樓的大堂。
她沒多想,繼續往門口走。
七點整,顧行之的車停在路邊。
今天開的是一輛黑色轎車,比上次那輛SUV低調不少。沈星辭拉開車門坐進去,發現副駕的座位上放了一杯熱奶茶。
你什麽時候買的?
二十分鐘前。路過順手買的。
沈星辭拿起杯子看了一眼——三分糖,熱的,加燕麥。
她沒說過自己喝三分糖的奶茶,也沒說過加燕麥。
你怎麽知道我要喝這個?
顧行之發動車,看都沒看她:猜的。
沈星辭抿了一口。溫度剛好,甜度剛好。她不信是猜的。
她側頭看了顧行之一眼。他的側臉還是那副正經的表情,眼睛看路,嘴角平平的,看不出任何端倪。但他的耳朵——沈星辭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一點點泛紅。
她忽然想笑。這個人,撒謊的時候耳朵會紅,他自己肯定不知道。
她沒拆穿。
牛肉面館在城南一條老街上,門面不大,但門口停了七八輛電動車,可見生意不錯。顧行之停好車走過來,這次沒站到她身後半步,而是走到她左邊——車停在路的右邊,他把自己隔在了車流和她之間。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走外側?
習慣。
上次是習慣,上上次也是習慣,上次上上次也是習慣。沈星辭覺得他的習慣大概可以出一本書了。
面館裏人不多,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顧行之拿過菜單掃了一遍,然後點了兩碗——招牌牛肉面,一碗加辣一碗不加,加辣的多加牛肉。
他擡頭看沈星辭:你吃辣?
還行。
加辣那碗是我的。他面無表情。
沈星辭差點笑噴。你是刑警隊長,你吃個面還要比誰更能吃辣?
面好不好吃,辣度是關鍵。
那你為什麽不給我也加辣?
你的嘴唇今天塗了東西,吃辣會花。
沈星辭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嘴唇。她只塗了口紅,是很淡的那種,如果不是他提了她自己都快忘了。
一個吃面的場合,他會注意到她的口紅色號。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大口,壓住臉上快要藏不住的笑意。
面端上來的時候确實香。大塊的牛肉炖得軟爛,湯底是牛骨熬的,上面飄着紅油和蔥花。沈星辭挑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裏——面條是手擀的,筋道,裹滿了湯汁。
好吃嗎?
嗯。
她沒擡頭,悶頭吃。顧行之也不說話,安安靜靜地吃他的加辣版。兩個人的節奏意外地合拍,都是那種認真吃飯、不多話的類型。
吃到一半的時候,沈星辭忽然想起一件事。
顧行之。
嗯。
你那個渣值的事。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
什麽渣值?
你知道我說什麽。沈星辭放下筷子,認真地看着他,你能讓我跟你說正經的嗎?
顧行之把碗放下來,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面館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他的臉上,把那種冷硬的棱角柔化了一點。
說。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看了你的渣值。三分。
顧行之沒動。
三分是什麽概念?普通人基本都是五分以下,五分到二十分之間算有瑕疵但不嚴重,二十分以上就是渣男高危區。你的三分,在我見過的人裏,算是很低的了。
沈星辭頓了一下,繼續說:但三分不是零分。
我知道。
你不想知道為什麽不是零分嗎?
顧行之沉默了幾秒鐘。
不太想。
為什麽?
因為不管原因是什麽,你的結論已經下完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是質問,也不是生氣,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