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剖赤誠,情落晚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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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辭沒料到他會這麽說。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接。
她确實已經下結論了——三分就是三分,哪怕不是零,也是好人的範圍。但他的反應讓她意識到,渣值這個東西在她眼裏可能只是一個數字,但在被看的人眼裏,它是一種審判。
一種無聲的、單方面的、他甚至沒有資格辯護的審判。
我是因為工作不回消息。顧行之忽然說。
什麽?
三分裏的那三分。他看着她,每一條都是因為工作的時候沒回消息。
沈星辭眨了眨眼。
有一次是深夜蹲守嫌疑人,手機調了靜音,你連發了三條消息問我睡沒睡。第二天早上我回你睡了的時候,隔了六個小時。
還有一次是在審訊室裏,你發了個搞笑視頻給我。我到下午才看到,回了個哈哈。你問我是不是敷衍,我說不是。但确實是敷衍。
還有上上周,你說想吃蛋糕,我說明天帶給你。結果第二天出了個案子,我忘了。你後來自己買了一塊,發了張照片給我,配了個沒關系。
顧行之一條一條地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彙報工作。
沈星辭坐在對面,一條一條地聽。
她記得每一件事。那些她當時覺得沒什麽的小事,那些她在聊天記錄裏發了哈哈沒關系你忙你的的瞬間——她以為她不在意,但顧行之記得。他不是記得我沒回消息這件事,他記得的是我讓她等了我讓她以為我不在乎我讓她一個人吃蛋糕還要笑着說沒關系。
他不是在解釋自己為什麽只有三分。
他是在說:三分我都嫌多。
面館裏人聲嘈雜,有人在喊再來碗面,有人在跟老板聊天說最近天氣熱。隔壁桌的小孩在用勺子敲碗,被媽媽拍了一下手。
沈星辭看着對面這個人。他穿着深灰色的Polo衫,袖口還是挽了一截。他的手指放在桌上,指尖有一道淺淺的疤——大概是抓捕的時候留下的。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正經的樣子,但眼睛裏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不是委屈。刑警隊長不會委屈。
是一種很安靜的愧疚。
一種我知道我不夠好但我不知道怎麽做得更好的笨拙。
沈星辭吸了吸鼻子,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顧行之。
嗯。
你知道嗎,渣值是看不了僞善的。她說,只能看到渣的程度。
所以呢?
所以你那三分不算渣。她放下杯子,認真地看着他,充其量就是——一個不太會聊天的人,碰上了一個不太會等的人。
顧行之看着她,沒說話。
三秒鐘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很小的一個弧度,幾乎看不出來,但沈星辭捕捉到了。
她說了一句很刻薄的話。他笑了。雖然只笑了一點點。
那個笑讓她忽然覺得,也許兩個人的關系不需要什麽轟轟烈烈的表白。能在一起安安靜靜吃一碗面,能把那些笨拙的和不夠好的事情攤開來一條一條地說清楚,然後對方聽完了沒有走——這比任何情話都真實。
她重新拿起筷子,低頭繼續吃面。
但是。她咬了一口牛肉,含糊地說。
嗯?
以後不能忘了買蛋糕。
顧行之看了她一眼,把他的牛肉夾了一塊到她碗裏。
知道了。
沈星辭看着碗裏多出來的那塊牛肉——他碗裏的牛肉比她多兩倍,他自己的那碗加辣根本不辣,她剛才偷看了一眼,他額頭都沒出汗。
裝什麽能吃辣。
面不辣。肉辣。
沈星辭沒忍住笑出了聲。鄰桌的人看了過來,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吃面。
吃完面出來,街上的路燈已經亮了。五月晚上的風很舒服,不冷不熱。沈星辭走在顧行之旁邊,手裏還拿着那杯沒喝完的奶茶。
她忽然停下腳步。
怎麽了?
沈星辭看了他一眼,然後主動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顧行之低頭看了一眼他們連在一起的手指,然後重新擡頭,表情沒什麽變化。
但他的手指收緊了。
她沒說話,他也沒說話。兩個人就這麽勾着小拇指在老街上走了大概五十米,經過一家花店、一家水果攤和一家正在關門的早餐店。
沈星辭的奶茶喝完了,她把空杯子扔進路邊的垃圾桶。松開手的時候,顧行之的小指還微微彎着——保持剛才被勾住的弧度,像是在等她再勾一次。
她沒再勾。
走吧。她說。
嗯。
他收回手,插進褲兜裏,走了兩步,忽然說了一句:你口紅沒花。
沈星辭腳步一頓。
你說什麽?
你說吃辣會花口紅。他看了她一眼,語氣還是那副正經的樣子,沒有花。
沈星辭站在路燈,他走在前面,肩很寬,步伐很大,但沒有走太快——始終保持着她跟得上的速度。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人的三分渣值,不是因為不夠好。是因為他好得太笨了——笨到把所有的好都藏在行動裏,不知道怎麽用語言說出來,所以在一個看數字的眼睛裏,他就成了那個六個小時才回消息的、不太合格的人。
但分數看不到的東西太多了。
分數看不到他提前一天搜了二十七家鍋貼店。看不到他口袋裏随時揣着的定位器和防狼噴霧。看不到他把牛肉夾到她碗裏的時候,眼睛裏那種很淡很淡的光。看不到他的耳朵會在撒謊的時候泛紅。
也看不到他的小拇指在松開之後,還彎着等她。
這些都不在分數裏。
但她看得見。
沈星辭快走了兩步追上他,跟在他旁邊。兩個人沒有再牽手,肩膀偶爾碰一下。
手機又震了。
唐薇:明天讀書會準備得怎麽樣了?
沈星辭低頭回消息的時候,餘光看到顧行之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沒有看,但他的步子頓了一下——只有零點幾秒,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沈星辭不是普通人。
她沒有問。有些事情他不方便說,她就不問。這是他們之間一種很默契的邊界感——你不用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但別騙我。
到了車旁邊,顧行之拉開車門。
明天讀書會,幾點開始?
晚上七點。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我已經安排了。他說得很短,沒有商量的餘地。
沈星辭看了他兩秒。
你的渣值應該再扣一分。太霸道了。
顧行之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他表情沒什麽變化,但嘴角那個極其微小的弧度又出現了。
那扣完還有兩分。夠不夠?
沈星辭拉上車門,沒回答。
但車子啓動的時候,她把左手放在了扶手箱上。
五秒鐘後,他的手也搭了上來。
這次她握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