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薇的案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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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薇的案子
唐薇第一次見到蘇曼的時候,蘇曼在哭。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那種已經哭了很久、眼淚快流乾了的抽泣。她坐在律所的椅子上,手裏攥着一團紙巾,眼睛紅腫,嘴唇發白。
蘇曼今年二十八歲,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産品經理。三個月前,她在公司年會上被上司灌酒,之後在酒店房間裏被性侵。她報了警,但因為證據不足——酒店走廊的監控壞了,房間裏沒有目擊證人——警方沒有立案。
蘇曼把這件事發到了社交媒體上。帖子被轉發了十萬次。然後她的上司——一個叫王建國的四十二歲已婚男人——反訴她诽謗。
我只是想要一個公道。蘇曼說,聲音沙啞。但他有錢,有律師,有公司撐腰。我什麽都沒有。
唐薇坐在她對面,聽完之後沒有說話。她拿起桌上的案件登記表,開始填。
事發當天你穿的衣服還在嗎?
蘇曼愣了一下。在……在家。
不要洗。保持原狀。唐薇在表上寫了幾個字,酒店你去了幾次?
就那一次。
你的上司之前有沒有對你有過不當行為?言語上的,肢體上的,任何形式的。
蘇曼猶豫了一下。有。在辦公室摸過我的手。有一次開會的時候,把手放在我的椅子上,靠得很近。還有一次……發了一條暧昧的微信。
微信還在嗎?
在。我沒删。
截圖了嗎?
沒有。
唐薇放下筆,看着她。現在截。把所有聊天記錄都截圖,包括時間戳。然後發給我。
蘇曼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
唐薇等她截完圖,繼續問:年會的酒店是哪家?
城東的希爾頓。
你當天晚上喝了什麽?
紅酒。他讓我喝的。我不想喝,但他說是敬酒,不喝不給面子。
喝了多少?
不記得了。大概……三四杯?
你記得你失去意識的過程嗎?
蘇曼沉默了。我記得他扶我進了電梯。然後……醒來就在酒店房間裏了。
唐薇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她的表情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同情,甚至沒有皺眉。這種平靜讓蘇曼感到了一絲不安。
唐律師……你覺得我能贏嗎?
現在還不能判斷。唐薇的語氣像是在做一個商業評估,但有幾個關鍵點需要解決。第一,酒店監控——你說壞了,但酒店有義務保存監控錄像。如果錄像在事發時是正常的,後來才壞了,那就有銷毀證據的嫌疑。第二,你的上司之前的不當行為——如果有其他同事也有類似經歷,那就是一個模式,不是孤立事件。第三,你的酒精含量——你有沒有在事發後做過血檢或尿檢?
沒有。警方說不需要。
不需要?唐薇的眉毛動了一下,誰告訴你的?
一個民警。他說沒有外傷,不需要做。
唐薇在登記表上寫了一行字,然後擡頭:這個案子我接了。免費的。
蘇曼的眼淚又掉了下來。謝謝你……
不用謝。但我需要你配合我。從現在起,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不要跟任何人讨論案件細節,包括你的朋友和家人。社交媒體上不要再發任何東西。能做到嗎?
能。
好。回去之後把聊天記錄截圖發給我。還有——你那個上司的名字,全名,公司的全名,你的工牌照片,勞動合同複印件。能拿到的都給我。
蘇曼點了點頭,站起來。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唐薇一眼。
唐律師,你有沒有……遇到過這種案子?就是你覺得特別不公平的那種?
唐薇看着她。我的工作不是判斷公不公平。我的工作是打贏官司。
蘇曼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走了。
——
唐薇在蘇曼走後,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她坐回椅子上,打開電腦,開始搜索王建國。
王建國,四十二歲,某互聯網公司技術總監。已婚,有一個女兒。在社交媒體上是一個好丈夫好爸爸的形象——經常曬全家福、曬女兒的照片、寫一些感恩生活的心靈雞湯。人前打造完美精英人設,私下肆意踐踏女性權益,虛僞面具成了這類人最順手的保護傘。
唐薇把這些信息整理成一個文檔。然後她開始查王建國之前的訴訟記錄。
沒有。乾淨的。
她又查了那家互聯網公司的訴訟記錄。有三起勞動糾紛,都是員工告公司加班不給加班費的。沒有性騷擾相關的訴訟。
但這不代表沒有發生過。唐薇知道,很多性騷擾案件的受害者不會選擇法律途徑——她們要麽忍氣吞聲,要麽辭職走人。法律途徑對她們來說太漫長、太昂貴、太不确定了。
唐薇打了一個電話。
小鹿,幫我查一個人。蘇曼的上司,叫王建國,某互聯網公司技術總監。我要他的社交媒體賬號、公開演講記錄、公司內部評價——所有能找到的東西。
林小鹿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又是職場性騷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