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場的全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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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場的全貌
沈星辭到得比所有人都早。
林曼說的特別活動在城西一家私人會所。不是那種藏在胡同裏的隐秘場所,是正經的商業地産,挂牌寫着瀾庭會館,門口停滿了車——奔馳、保時捷、一輛深藍色的勞斯萊斯。沈星辭從出租車上下來的時候,保安已經在門口等了。
請問是沈小姐嗎?林總交代過,您可以直接進。
林總。沈星辭在心裏重複了一下這個稱呼。不是林曼姐,不是林女士,是林總。
會所的裝修走的是新中式路線,深色實木家具,牆上挂了幾幅水墨畫,走廊兩側擺着蘭花盆栽,空氣裏飄着淡淡的檀香。燈光偏暖,但不算昏暗——恰好讓人放松,又恰好讓人看不清別人的微表情。
這種燈光是設計過的。
沈星辭沿着走廊走到盡頭,推開一扇半掩的門。裏面是一個小型宴會廳,能容納三十人左右的圓桌和散座。服務員已經在了,穿着統一的黑色制服,正在擺放餐具。
沒有人。
她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不是刻意選的角落——是這個位置能看到全場,門口也在視線範圍內。
手機震了一下。林曼的消息:你到了?在二樓。先喝杯茶,等一下人。
二樓。她還真在樓下。沈星辭給林曼回了個到了。
大概過了十分鐘,人開始進來了。
第一個進來的是個四十出頭的女人,穿着一件墨綠色的真絲旗袍,頭發挽成髻,耳朵上墜着翡翠耳環。走路的姿勢很穩,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節奏不緊不慢——典型的有錢人走路方式,不急不躁,像全世界都在等她。
沈星辭擡頭掃了一眼。渣值之眼閃了一下——3分。正常。
第二個進來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西裝革履,頭發打了發蠟,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他進門的時候環顧了一圈,目光在幾個女性身上分別停留了兩三秒,像是在評估什麽。
沈星辭再次用渣值之眼。65分。
六十五分的渣值,配上那種評估商品的目光,基本可以确定——這是個職業選手。
接下來十分鐘,又陸續來了十幾個人。女性居多,年齡從三十到五十不等,穿着打扮都是高淨值人群的标準配置。男性只有四五個,分散在不同的位置。
沈星辭一個一個看過去。四個男性中有三個渣值在60以上——最高的一個72分,最低的58分。這些不是來社交的,是來上班的。
林曼在七點整到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長裙,脖子上沒有項鏈,只在左耳戴了一只珍珠耳釘。頭發散着,披在肩膀上,比平時多了一分随意感。但她進門的方式跟上次在沙龍門口一樣——目光先掃一圈全場,确認了每個人的位置,然後才開始微笑打招呼。
都到齊了?
一個穿黑色制服的服務員走過來:林總,還差兩位。
不等了。開始吧。
林曼走到宴會廳中央。沈星辭注意到——她站的位置恰好在一盞射燈的範圍內,光線從上方打下來,讓她的臉看起來輪廓分明。這是發言者的位置。
謝謝大家今晚過來。林曼的聲音不大,但宴會廳的聲學設計很好,每個角落都能聽清楚,今天的活動叫瀾庭之約。在座的都是我的老朋友,所以我就不搞那些客套了。
她笑了笑,目光掃過全場。
在座各位都經歷過感情上的挫折。有些是出軌,有些是家暴,有些是更隐蔽的東西——比如被操控、被孤立、被一點點蠶食掉自我。你們來到我的沙龍,是因為你們不想再重蹈覆轍。
幾個女性點了點頭。其中一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人甚至輕輕嘆了口氣。
但光知道自己被騙還不夠。林曼的語氣微微加重,你還得知道——下一次怎麽不被騙。
這話聽起來像是沙龍的延續。沈星辭沒有動,繼續聽。
所以今天我請了幾位特別的朋友來。林曼朝那幾個男性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他們是從事婚戀咨詢行業的專業人士。今天大家可以自由交流,聊聊自己的經歷,也可以聽聽他們的建議。
婚戀咨詢行業。
沈星辭差點笑出來。
六十五分的渣值、七十二分的渣值——這些是婚戀咨詢專業人士?
但她沒有笑。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認真聽林曼講話。
自由交流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沈星辭沒有去自由交流。她坐在角落裏觀察。
那幾個高渣值男性分別跟不同的女性聊了天。聊天的方式很有意思——不是普通的社交寒暄,是那種針對性傾聽的方式。女人說什麽他們都點頭、都附和、都表示理解。一個女人說自己被前夫冷暴力,一個高渣值男性立刻接話說我理解,那種感覺就像被關在一個透明的籠子裏。另一個女人說離婚後覺得自己不配談戀愛,另一個男性馬上說你不配的從來不是愛情,是那些不懂珍惜你的人。
話術。全是話術。
沈星辭聽了一會兒,腦子裏自動把這些金句分類了——共情型話術、肯定型話術、賦能型話術。每一種都是精準打擊:針對不同心理狀态的女性,使用不同的心理撫慰方式。效果極好——因為它們聽起來像關心,實際上像鈎子。
這些話術不是臨時想出來的。是培訓過的。
她想起許國棟的心靈成長工坊——那個教價值錨定和間歇性強化的培訓機構。還有秦墨的遠景人才——那個做高端人才培訓的公司。
培訓渣男。把渣男包裝成婚戀咨詢師或者情感顧問。然後帶到富婆面前——自由交流。
每個環節都是精心設計的。
宴會廳的燈光越來越暖。有人開始喝酒。有人在角落裏摟摟抱抱。那幾個高渣值男性的位置也在變化——從一個桌子移到另一個桌子,從一對女性變成單個女性。目标在縮小。關系在推進。
沈星辭看了一眼手機——九點二十。
林曼走到她旁邊坐下來,手裏端着一杯紅酒。
感覺怎麽樣?
婚戀咨詢?沈星辭看了她一眼,你認真的?
林曼笑了。你覺得他們不是?
一個渣值六十五,一個渣值七十二。沈星辭的聲音很輕,只夠兩個人聽到,你知道我的眼睛看到的是什麽。
林曼的表情沒有變化。她端起紅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所以呢?
所以你在用沙龍篩選有錢的女性,然後用這種特別活動把她們跟培訓好的男性配對。男性用的是話術——共情、肯定、賦能——讓女性覺得被理解、被需要、被重視。然後關系升溫,戀愛,結婚。結婚之後分財産,離婚,再進入下一個循環。
沈星辭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數學公式。
林曼沒有否認。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麽嗎?沈星辭又喝了一口茶,不是詐騙。是——每一步都是合法的。
林曼把酒杯放在桌上,看着她。
培訓男性經營親密關系——不違法。組織社交活動讓男女認識——不違法。自由戀愛結婚——不違法。離婚分財産——不違法。你在法律的灰色地帶建了一條完整的收割鏈條,而法律管不了你。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說這些?林曼的語氣很平靜。
我是來确認一件事。
什麽事?
沈星辭放下茶杯,直視她的眼睛。
這不是一個組織的臨時行為。這是一個完整的産業。前端是培訓——許國棟的知行文化和秦墨的遠景人才負責培養人才。中端是篩選——你的沙龍和五人聚會負責篩選有錢的、脆弱的目标。後端是配對——就是今天這種特別活動。配對成功之後,男方從女方那裏獲取經濟利益——分財産、要投資、或者直接要錢。
她頓了一下。
這三條線構成了一個閉環。培訓→篩選→配對→收割→一部分收益回流到組織,用于下一輪培訓。這是産業化運營。不是一兩個渣男在騙人——是一個系統在批量生産渣男,然後批量匹配給獵物。
宴會廳裏還有十幾個人。有人在喝酒,有人在低聲說話。那幾個高渣值男性已經各就各位——一個正在給穿墨綠旗袍的女人倒酒,另一個正在跟紅裙子的女人交換微信。遠處的燈光昏暗柔和,像是在故意營造暧昧的氛圍。
林曼聽完沈星辭的話,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訓練過的那種恰到好處的笑。是一種複雜的笑——有一點欣賞,有一點無奈,還有一點沈星辭看不懂的東西。
你說的都對。
沈星辭的心跳快了半拍。
但你漏了一個人。林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