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場的全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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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你說的前端、中端、後端——培訓、篩選、配對。但你沒問一個問題:誰在培訓培訓者?
沈星辭看着她。
許國棟的心靈成長工坊——教他那些操控技巧的人是誰?秦墨的遠景人才——他自己又是什麽出身?你以為他們是最上面的人?
林曼站起來,端着酒杯走到窗邊。窗外面是城西的夜景,萬家燈火鋪在山腳和河岸上,像一幅發光的畫。
這個産業鏈比你看到的要長。林曼背對着她,聲音很輕,你看到的是水面上的部分——培訓、沙龍、配對。但水面
那一層是什麽?
林曼轉過頭看她。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半的陰影。
如果我告訴你——你知道了之後會怎麽做?
沈星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會報警嗎?
沈星辭還是沒有回答。
還是你會像我一樣——發現法律管不了的時候,選擇另一種方式?
沈星辭終于開口了。你是在試探我。
也許。林曼轉過身,走向門口,也許我也在找一個跟我一樣的人。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
下周三,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你見到就知道了。
林曼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沈星辭坐在角落裏,看着那扇門。門關上了,但門縫裏透進來走廊的燈光——暖暖的,跟宴會廳裏一模一樣。
她的腦子裏很亂。不是那種想不通的亂——是想得通但不知道該往哪走的亂。
她掏出手機,給顧行之發了一條消息。
今晚的活動是高端婚介的配對現場。林曼承認了。但她說我漏了一個人——産業鏈的最上層還有一層。
顧行之回得很快:你覺得她說的是真的?
沈星辭想了一會兒。
不确定。但她沒有必要在這個節點騙我。如果她要騙我,不需要先承認自己做的事,再告訴我更深的秘密。
她又打了一行字:她下周三要帶我去見一個人。不知道是誰。
顧行之過了幾秒才回:我陪你。
沈星辭看着這兩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好。
她把手機收起來。宴會廳裏的人已經陸續離場了。那個穿墨綠旗袍的女人挽着七十二分渣值男生的胳膊往外走,笑得很開心。紅裙子的女人在門口跟另一個男生交換了微信,兩個人聊得很熱絡。服務員在收拾餐具,檀香的味道在空氣裏越來越淡。
這些女人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狩獵。
或者說,她們正在被狩獵——但獵人用的是鮮花和紅酒,不是刀槍和陷阱。你甚至說不清這算不算被獵——因為獵人看起來比你還溫柔,比你還體貼,比你的前夫好一百倍。
沈星辭站起來,拿起包。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人。
是一個男人,站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裏,沒有進宴會廳。穿着深色的風衣,個子很高,站在那裏像一棵樹。
沈星辭停下腳步。
渣值之眼閃了一下——但這一次,不是數字。
是模糊。
不是看不清的那種模糊——是被乾擾的那種模糊。像是在看一面哈哈鏡,所有東西都在變形,你看得見輪廓但看不到細節。
沈星辭眯了一下眼睛,又看了一遍。
還是模糊。
她往後退了一步。距離不到五米,渣值之眼不應該模糊。情緒也沒有波動——她很冷靜。冷卻時間也不是問題,今晚只看了五六個人。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
這個人——像林曼一樣——不在渣值之眼的正常檢測範圍內。
男人似乎察覺了她的注視。他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确認什麽。然後他轉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出口。
沈星辭沒有追。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個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背影很直。走路沒有聲音。
走廊的燈光在他消失之後恢複了正常。
她掏出手機,拍了一張走廊的照片——當然,照片裏什麽都沒有。只有空蕩蕩的走廊和兩側的蘭花盆栽。
沈星辭站在門口,等了三十秒。那個人沒有再出現。
她走出會所,叫了一輛出租車。
車子啓動之後,她回頭看了一眼瀾庭會館的燈光。門口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暗金色的字——瀾庭。
瀾庭。林曼的會館。林曼選的名字。
沈星辭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林曼今天讓她來,不是邀請她參加活動。是讓她親眼看到——這條産業鏈的全貌。
林曼在給她上課。
為什麽要給一個調查員上課?
因為林曼需要她知道。或者說——林曼背後的那個人需要她知道。
沈星辭靠着出租車的座椅,閉上了眼睛。
車窗外的城市燈光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周念的渣值從28漲到了40。林曼的渣值看不到。走廊裏的陌生男人——渣值也看不到。
她的渣值之眼,正在一件一件地失效。
這些看不見底牌的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出租車在工作室樓下停了。沈星辭付了錢,上樓。
她打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上寫了三行字——
産業鏈全貌已确認:培訓→篩選→配對→收割。林曼承認了自己的角色。但暗示水面下還有一層。走廊裏出現了一個渣值看不到的男人。身份不明。
寫完之後她又加了一行——
下周三,見一個人。不知道是誰。去,還是不去?
她把筆放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一輛車開過去,車燈在牆壁上劃了一道光線,然後消失。
夜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