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一個人的戰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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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一個人的戰争
顧行之來的時候,沈星辭正在工作室的白板上畫圖。
她用黑色馬克筆畫了一個金字塔——最底層是程遠舟、吳子昂那些“學員”,中間層是許國棟的知行文化和林曼的沙龍,上層是秦墨的遠景控股,最頂端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誰在培訓培訓者”寫在問號旁邊。
顧行之推門進來,看到白板停了一下。他手裏拎着一袋水果——車厘子和草莓,用保鮮膜包着,塑料袋上還有超市的标簽。
“昨晚沒睡好?”他把水果放在茶幾上。
“你倒是挺會挑時間來的。”
“路過超市。”顧行之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落在白板上,“你把整個産業鏈都畫出來了。”
“畫了一半。”沈星辭把馬克筆的蓋子蓋上,轉過身,“最上面那一層還是空的。林曼說的‘水面下還有一層’——我不知道是什麽。”
“你打算怎麽辦?”
“下周三林曼要帶我去見一個人。”
顧行之的表情變了。不是那種明顯的變化——他臉上很少有明顯的表情變化——而是眉心微微收緊了一點,像是在思考一個不太舒服的問題。
“帶你去見誰?”
“不知道。她說我見到就知道了。”
“你就這麽答應了?”
“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一個人走進一個你完全不了解的地方,去見一個你不知道身份的人。這個人是林曼安排的——林曼是這條産業鏈的核心節點。你等于是在走進嫌疑人給你安排的場景。”
沈星辭靠在白板旁邊的牆上,抱着胳膊。“我知道。”
“知道你還去?”
“因為林曼讓我看到的那些東西——産業鏈全貌——是真的。她花這麽大力氣騙我去看一個真的東西,然後再在一個假的場景裏把我滅了,邏輯上說不通。”
“邏輯上說不通不代表她不會這麽做。”
沈星辭看着他,沒說話。
顧行之也看着她。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你是不是想說——我應該等?等你那邊統一部署?”
顧行之沒有否認。
沈星辭笑了一聲。不是高興的笑。
“顧行之,我跟你說實話。這條線我已經追了快兩個月了。從鴻瑞商貿趴賬的那一百零五萬開始,到許國棟的心靈成長工坊,到林曼的沙龍和私人晚宴——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出來的。你那邊經偵有沒有介入我不管,但我這邊等不了了。”
“為什麽等不了?”
沈星辭從茶幾
“方朗,33歲。上周剛跟一個做生物醫藥的女企業家确立了戀愛關系。那個女的叫韓若梅,45歲,身家過億,離過兩次婚,每次都分了一大筆。方朗沒有正經工作,社保為零,名下一輛奧迪A8全款。三個月前參加過許國棟的心靈成長工坊,交了兩萬八。”
她翻了一頁。
“還有一個叫‘張老師’的聯系人。方朗和吳子昂都是這個人介紹的。我到現在連這個‘張老師’的全名都不知道。”
她把文件夾推到顧行之面前。
“你讓我等。等到統一部署,等到聯合收網。好——那這段時間裏,方朗會不會跟韓若梅結婚?結了婚會不會開始轉移她的資産?下一次瀾庭之約是什麽時候?兩周後。兩周後又會有新的女性被篩選、被配對。我每等一天,就多一個受害者。”
顧行之沒有看文件夾。他看着沈星辭的眼睛。
“你知道經偵那邊為什麽還沒動嗎?”
“證據鏈不夠完整。”
“不只是不夠完整。”顧行之的聲音很低,“是因為這條鏈涉及的層面太深了。你看到的那些空殼公司——鴻瑞商貿、曼華投資、華韻文化——全部是殼。殼背後是殼,殼背後還是殼。我們追了三個月了,追到遠景控股就斷了——法人查無此人,股東信息查不到,注冊地址是假的。”
“所以你讓我等?等到你們追斷為止?”
“不是追斷為止。是等到有統一部署為止。”
沈星辭的身體繃了一下。“統一部署?什麽意思?”
顧行之沉默了兩秒。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了一下桌面——這是他在斟酌措辭時的習慣動作。
“這條産業鏈不只是一個市的問題。我們在查的過程中發現,至少有三個城市的經偵部門在追類似的線。你以前覺得那些空殼公司是本地人操作的——不是。注冊地址分散在五個省市,法人分布在全國各地。這不是一個地方團夥,是有組織的跨區域犯罪。”
沈星辭的身體微微坐直了一點。
“三個城市?”
“可能更多。我們在跟上級部門協調聯合行動。統一部署的意思是——不是我們一個城市動手,是多城市同步收網。否則你一動,其他地方的人就跑了。”
沈星辭沒說話。
她理解顧行之說的邏輯。多城市聯合收網是對的——如果只在一個城市動手,其他城市的嫌疑人會立刻得到消息,連夜轉移資産、銷毀證據、消失。這跟釣魚一樣,你不能只收一條線,要同時把所有的線都收上來。
但她也有她的顧慮。
“聯合行動需要多久?”
“不确定。最快一個月。”
“一個月。”
沈星辭重複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
“顧行之,你知道一個月意味着什麽嗎?瀾庭之約每兩周一次——至少還有兩次。每次四五個高渣值男性,每個瞄準兩三個女性。一個月之內至少十到十五個新的女性被納入獵殺範圍。方朗這種——已經開始‘戀愛’了——等不了一個月,韓若梅的資産可能兩個月之內就被掏空。”
“我等不了。”
“你必須等。”顧行之的語氣也加重了。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繃緊了。
沈星辭認識顧行之這麽久,幾乎沒有跟他吵過架。不是因為他們不吵架——是因為他們吵的都不是真正重要的事。今晚不同。今晚他們面對的是一個真正的分歧——她要行動,他要等待。兩個人的立場都是對的,但方向相反。
“顧行之,我做的是調查。調查不等于收網。”沈星辭的語速加快了,手指在白板上敲了一下,“我去見那個人,了解‘水面下的一層’——這是收集信息,不是發起攻擊。我不需要等你的統一部署才能去了解一個信息。”
“你去見那個人,是在對方的場地上。”
“我從來都是在對方的場地上。”
這句話把顧行之堵住了。
“我做這份工作三年了,哪次有保護?”沈星辭看着他,眼眶微微發紅,“哪次不是一個人走進去?”
顧行之低下頭,看着手裏那顆還沒吃的車厘子。車厘子的莖斷了一半,汁水沿着手指流了一點。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那你至少帶錄音筆。實時定位開着。我們約定一個暗號——你發暗號,我立刻進去。”
沈星辭愣了一下。“這不像你。你從來不支持我搞這種——”
“錄音筆不違法。實時定位是保護措施。你在對方的地盤上,沒有任何退路,連一個知道你在哪的人都沒有——這不行。”
“不行?你說了算?”
兩個人又對視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