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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讀不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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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讀不回

沈星辭三天沒有出門。

不是不想出門。是出了一趟門就有人給她寄照片、寄卡片、寄導師。她不想再給任何人遞材料的機會了。

這三天地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教官寄來的包裹拍了照,存入手機隐藏相冊。照片、卡片、信封、封口繩子的系法,全部拍照存檔。然後用一個密碼壓縮包把所有圖片加密,備份到U盤裏。

第二件:把從蘇暖案到韓若梅案的所有證據材料整理成電子版,按時間線排序,打印了兩份紙質版。一份鎖進抽屜,一份交給顧行之保管。

第三件:給周念發了三條消息。第一條是你最近還好嗎,第二條是有空一起吃飯嗎,第三條是我想吃火鍋了。

三條消息周念只回了最後一條:行,什麽時候?

沈星辭回:不急。等我這周忙完。

周念發了一個好的。

三個人字。沈星辭盯着看了幾秒鐘——正常。沒有多餘的熱情,也沒有多餘的冷淡。一個心理咨詢師的回複,禮貌、得體、分寸感恰到好處。

但沈星辭的心裏還是有一根刺。周嶼的事她暫時不能告訴周念。不是因為不信任——是因為沒有證據。她手裏只有一張照片、一張卡片和教官的一句話。這些東西不能證明什麽,只能證明教官在試圖通過周念來影響她。

如果她現在告訴周念你的前男友可能是被培訓的學員——周念會怎麽想?憤怒?恐懼?還是懷疑沈星辭在試探她?

周念是心理咨詢師。她比普通人更擅長分析別人的動機。如果沈星辭的動機被周念分析出來——沈星辭在通過這個信息試探我對周嶼的真實态度——那就麻煩了。

不急。

等。

——

第四天,沈星辭出門了。

不是去瀾庭會館。教官的邀請她記着,但不會傻到一個人去赴約。她出門是去見一個新客戶。

新客戶是通過林小鹿介紹的。林小鹿說:我的一個采訪對象,聊天的時候提到她有個朋友正在被男朋友折磨。她說得特別嚴重,我問了兩句她就哭了。我覺得你應該看看。

沈星辭問:怎麽個折磨法?

林小鹿回了一段語音——她說不是打不是罵,是……冷暴力。男朋友不跟她說話,不回消息,不接電話,見面的時候敷衍得像在跟陌生人說話。這種情況持續了半年。她朋友快崩潰了。

冷暴力。

沈星辭放下手機想了一會兒。她之前接過很多案子——PUA型、軟飯型、詐騙型、煤氣燈效應型。但冷暴力型她沒有獨立處理過。煤氣燈效應雖然也有冷的成分——否認、忽視、孤立——但它的核心是認知操控。而冷暴力的核心更簡單粗暴:不回應。

不回應。

這三個字的殺傷力比大多數人想象的要大得多。你打一個人,她知道你在打她,可以報警,可以反擊,可以跑。但你不理她——她報警嗎?警察說這不構成家暴。反擊嗎?反擊什麽?跑嗎?跑什麽?

冷暴力最大的問題在于——它不構成任何可以被定義的傷害。法律管不了,社會不理解,連受害者自己都不确定這算不算被傷害。

但傷害是真實的。

沈星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冷暴力型案件。案件編號:081。

——

約見的地點是城南的一家書吧。

不是咖啡館——蘇暖的案子是在星巴克,這次沈星辭想換一個環境。書吧更安靜,角落的位子更隐蔽,而且書架擋着,外面的人看不到裏面。

她在靠最裏面的角落坐下。面前有一杯檸檬水。書架上擺着一排排心理學和文學類的書,旁邊是幾盆綠蘿,葉子垂下來,剛好擋住了她大半個側臉。

下午三點零五分,門口進來一個女孩。

跟蘇暖完全不同的類型。

蘇暖是那種看起來就很脆弱的人——灰藍色裙子、低馬尾、素顏、粉色保溫杯。她走進來的時候像一只受驚的小鹿,每一步都在猶豫。

而這個人不是。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風衣,裏面是高領毛衣,頭發剪得很短——幾乎到耳根的那種。沒有化妝,但眉毛修得很整齊。走路的姿勢很快、很穩,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晰的節奏。她進來之後沒有猶豫,目光掃了一圈,直接朝沈星辭走過來。

那種走路方式——沈星辭注意到了——是知道自己要去哪裏、要去見誰的人才會有的。沒有猶豫,沒有試探。目标明确。

但她坐下之後,沈星辭看到了她的眼睛。

眼睛累的、像用了一層遮瑕都遮不住的那種。嘴唇沒有血色,發白。手指的關節有點紅腫——不是凍的,是反複洗手洗到脫皮的那種紅腫。

外表堅強,內在已經快塌了。

你是沈星辭?

對。你叫什麽?

葉知秋。她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聲音很平,像在讀一段新聞稿,小鹿跟我說你是做感情調查的。我有個男朋友,我想讓你看看他。

好。你說。

葉知秋沒有馬上開口。她從包裏掏出一個手機,翻了幾下,然後把屏幕轉過來對着沈星辭。

屏幕上是一段微信聊天記錄。對話框的備注名是陸辰。

最近一條消息是葉知秋發的——你什麽時候回來?

發送時間:今天下午一點十二分。

沒有回複。

往上翻。葉知秋昨天發的消息:晚飯想吃什麽?我去做。

發送時間:昨天下午五點四十三分。

沒有回複。

再往上。葉知秋前天發的:我發燒了,三十八度五,你能買點藥回來嗎?

發送時間:前天晚上十一點零一分。

沒有回複。

再往上。葉知秋一周前發的: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我覺得我們之間有問題。

發送時間:一周前下午兩點。

陸辰回複了一個字:忙。

沈星辭把這些消息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從最近的三天往回翻,葉知秋發的消息将近四十條。陸辰的回複——一個字,忙。

沈星辭放下手機。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三年。

三年裏一直這樣?

不是。葉知秋的聲音開始變得不像剛才那麽平了,前兩年都很好。他會做飯,會接送我上下班,會在我生日的時候準備驚喜。有一次我加班到淩晨兩點,他在公司樓下等了我三個小時。

那什麽時候開始變的?

半年前。

又是半年。沈星辭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數字。

半年前發生了什麽?

葉知秋沉默了幾秒。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又松開了。

半年前我升職了。

升職?

嗯。從組長升成部門經理。工資翻了一倍,管的團隊從五個人變成了二十個人。我很高興,回家跟他說了這件事。他的反應——

葉知秋停了一下。

他說,挺好的。

就這三個字?

就這三個字。然後他轉過身去繼續打游戲。連頭都沒回。

沈星辭沒有插話。

我當時覺得他可能是心情不好,沒往心裏去。但後來——他越來越冷淡。不是吵架那種冷淡,是那種……怎麽說呢,就像你在家,但不在家。他人在客廳打游戲,你從廚房端菜出來,他看都不看一眼。你跟他說一件事,他嗯一聲,眼睛始終盯着手機屏幕。你問他你聽到了嗎,他說聽到了。但你問他那我剛說了什麽,他說忘了。

沈星辭的筆在筆記本上停了一下。

忘了——這也是一種冷暴力。不是故意的不回應,是我聽到了但沒往心裏去。這種比直接不回應更傷人,因為它傳遞的信號是——你說的話不值得我記住。

你跟他提過這個問題嗎?

提過。很多次。葉知秋的聲音變低了,每次提,他都說你想多了你太敏感了我沒有不理你,我只是忙。有時候他乾脆就說行行行,我改——然後繼續打游戲,什麽都沒變。

你覺得他為什麽變了?

葉知秋看着她。眼睛裏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一種被長期忽視之後、連憤怒和委屈都變得麻木的感覺。

我不知道。我曾經想過很多種可能——他是不是出軌了?他是不是不打算跟我結婚了?他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更好的人?但都不是。他不回消息,但手機裏沒有可疑的聊天記錄。他不接電話,但周末哪都不去,就窩在家裏打游戲。他不是在跟別人好——他只是不想跟我好了。

沈星辭聽完了,沉默了幾秒。

葉知秋。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說他前兩年很好——做飯、接送、淩晨三點在公司樓下等。你現在回頭看,你覺得那兩年的好,是真的好嗎?

葉知秋愣了一下。

什麽叫真的好嗎?

我的意思是——你覺得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是因為愛你,還是因為他需要你?

葉知秋沒有說話。

沈星辭繼續說:你升職了之後他開始冷淡。不是你做了什麽讓他不高興——是你的狀态變了。你從一個需要被照顧的普通員工,變成了一個獨立、能乾、不再依賴他的部門經理。他的功能不需要了。

葉知秋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了。

你的分析——

我的分析是: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是在愛你。他是在扮演一個好男友的角色。他做飯、他接送、他在你加班的時候等着——這些不是出于愛,是出于需要。他需要你處于一個需要他的位置。一旦你不再需要他——他就不需要扮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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