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學會

林小鹿查到了秦墨的過去。

不是從戶籍系統查的——戶籍系統裏沒有秦墨。

是從別的地方查的。

他在明川市的一個孤兒院長大。林小鹿的聲音在電話裏——帶着一絲興奮——也帶着一絲沉重，孤兒院叫陽光之家。1990年建院。秦墨——原名秦明——1992年被遺棄在孤兒院門口。

沈星辭拿着筆——在筆記本上寫下——

秦墨。原名秦明。1992年生。孤兒。

還有呢？

孤兒院的記錄很零散——但林小鹿找到了一份當年的觀察日記。寫日記的是孤兒院的一個保育員。

日記寫了什麽？

我發給你。

沈星辭收到一個PDF文件。

她打開——開始看。

觀察日記。作者：張秀蘭。日期：1998年6月。

秦明——6歲。沉默寡言。不與其他孩子一起玩。吃飯的時候總是最後一個去——好像怕跟別人搶。但搶到的東西——總是最多——因為他吃得比誰都快。

沈星辭繼續看。

1998年9月。秦明被一個男孩推倒了。他沒有哭——沒有告老師——而是爬起來——在放學以後把那個男孩的文具盒扔進了垃圾桶。第二天——沒有人知道是誰做的。

1999年1月。秦明跟一個比他大的孩子打架。被打得很慘——嘴唇破了。但他沒有哭。第二天他拿了一根樹枝——趁那個孩子不注意——從後面打了他後腦勺。不重——但讓那個孩子吓了一跳。秦明看着那個孩子哭——笑了。

沈星辭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

一個被遺棄的孤兒。沉默。不哭。不告狀。但會報複。

他不是天生的惡人。

他是一個沒有學會被愛的孩子。

繼續看。

沈星辭翻到下一頁。

1999年12月。有一個家庭來領養孩子。他們選中了秦明。秦明那天穿得最乾淨——笑得最多。但領養家庭在第三天就把他送了回來。理由是——孩子有行為問題。具體什麽問題——沒有說。

被領養——三天被退回來。

沈星辭想到了什麽。

一個孤兒——終于有機會被領養——卻三天就被退回來。

他會怎麽想？

我不好。我不值得被愛。他們會不要我。

或者——

他們不要我——是因為他們發現了什麽。下次——我必須藏得更好。

沈星辭繼續看。

2000年3月。秦明開始表現得很好。主動幫助保育員打掃衛生。對來參觀的客人微笑。說話有禮貌。其他保育員都說他變好了。但我總覺得——他的笑——不是發自內心的。像在演戲。

沈星辭的心揪了一下。

像在演戲。

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學會了對世界演戲。

因為他發現——如果他表現得好——別人就會喜歡他。

如果他表現得不好——別人就會送他回來。

所以他學會了——表演。

表演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學會的生存技能。

2001年。秦明9歲。有一個家庭來領養他——這次成功了。他跟養父母住了一年。然後——養父開始打他。

沈星辭的手指停了。

打他的方式——不打臉——不打暴露的地方——只打身上。每次打完以後——養父都會給他買一個玩具——說爸爸只是太着急了。

沈星辭閉了一下眼睛。

打——道歉——買玩具——太着急了。

這個循環——她在趙德明身上見過。

在秦墨群裏教別人的操作指南裏見過。

現在她知道了——

秦墨不是從紳士俱樂部學會的。

他是從養父那裏——學會的。

他被打了。被打了以後收到玩具。被打了以後聽到太着急了。

他的養父——不是一個組織——而是一個人。

但效果——和紳士俱樂部的培訓一樣。

一個孩子在被暴力對待的過程中——學到了——

暴力之後道歉——道歉之後補償——補償之後重複。

這不僅是趙德明的操作指南。

這是秦墨的童年。

沈星辭繼續看。

2002年。養父母離婚了。秦明又被送回孤兒院。他回來的時候——一句話沒說。三天沒吃飯。第四天——他開始笑了。對所有人都笑。但張秀蘭覺得——他回來以後的笑——比走之前的笑——更假了。

更假了。

因為走之前——他還在努力相信這次可能不一樣。

走之後——他不再相信了。

但他繼續笑。

因為笑——是他唯一會做的事。

2003年。秦明11歲。被一對教師夫婦領養。領養成功。沒有再被退回來。

沈星辭往下看。

2004年。養母發現秦明在學校欺負一個低年級的孩子。老師叫了家長。秦明在辦公室裏——一句話不說——也沒有表情。養母問他為什麽打人。他只說了一句——因為他也欺負過我。

他也在欺負過你？

不是他。是別人。但秦明記住了那種感覺——然後把它轉移到了更小的孩子身上。

沈星辭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兩下。

這不是複仇。這是一個沒有學會被愛的孩子——在複制自己受到的傷害。

他被打——所以他打別人。

他被養父表演式道歉——所以他學會了表演。

他被遺棄——所以他學會了不信任。

他的一切控制技術——不是從書上學的。

是從他的養父身上——親身經歷的。

紳士俱樂部——只是把這些經驗系統化了——變成了教材。

但教材的原始素材——是秦墨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