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還是後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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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辭——你渣值剛好夠用。”周念突然說——語氣變了——不是學術讨論的冷靜了——帶着一點認真的審視。
“什麽意思?”
“渣值太高的人——容易把自己當審判者——看誰都有罪。渣值太低的人——容易過度同情——看誰都值得原諒。你卡在中間——能看到渣——但不會被吞噬。”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分析我?”
“都有。那你分析一下——你的渣值到底是天生的還是後天的?”
“你先說。”
周念笑了——“你母親的渣值是多少?”
“6。”
“你父親的呢?”
沈星辭沒有說話。
“你不說——我猜到了。”周念的語氣很輕——“你的渣值不是天生的——也不是純後天的。你從母親那裏學了獨立——從父親那裏學了不信任。獨立讓你去幫人——不信任讓你保持清醒。兩個力量中和——剛好夠用。”
沈星辭沒有接這個話題。她把車拐進工作室樓下的停車場。
“行了——聊夠了。我先挂——你有新進展随時發我。”
“嗯。沈星辭——”
“什麽?”
“去找秦墨養父的時候——注意安全。”
“知道了。”
挂了電話。沈星辭熄了火——坐在車裏。
選擇。這個詞在她腦子裏轉了一圈又一圈。
秦墨選擇了控制。趙德明選擇了暴力。顧行之選擇了保護。蘇敏選擇了忍耐——但忍到放棄自己的那一刻——她其實已經沒有選擇了。
每一個人的渣值——都是選出來的。
沈星辭推開車門——下了車。電梯到七樓——走廊裏——她的辦公室門口放着兩個塑料袋。
一個金槍魚飯團——一盒草莓。
沈星辭拎起來——正要刷卡進門——忽然發現塑料袋底下壓着一張紙條。
她抽出紙條——展開。顧行之的字——潦草但能認——
“老梁查到秦墨養父現住址了。明川市青山鎮柳河村。明天去?”
沈星辭看着這張紙條——又看了看手裏的飯團和草莓。
他把線索藏在飯團底下。不是制造驚喜——是知道她看見吃的會先松一口氣——再看紙條的時候不會那麽緊張。
3分的人——連送飯都講究節奏。
沈星辭拿起手機——打字——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草莓?”
顧行之回了——“猜的。”
“猜得多準?”
“下次猜你喜歡苦瓜——你信不信我也能猜對。”
“你買苦瓜給我試試。”
“試就試。”
沈星辭笑了一下——又打了一行——
“明川市。明天一早出發。你跟不跟?”
“廢話。”
“幾點?”
“六點半。我開到樓下接你。”
“行。”
沈星辭收起手機——打開辦公室的門——把紙條夾進筆記本。
她坐下來——打開飯團——咬了一口。金槍魚的鹹香混着米飯的軟糯。一邊嚼一邊翻看筆記本上昨天整理的秦墨時間線。
1992年——被遺棄。1999年——被領養——三天退回。2001年——被養父家暴。2002年——再次退回。2003年——第三次領養——成功。
手機又亮了。林小鹿的消息——
“沈姐——秦墨養父的資料查到了。姓周——周建國——68歲——退休教師——明川市青山鎮柳河村——跟顧行之說的地址對上了。另外——他2002年和秦墨養母離婚以後——又結過一次婚。現任妻子姓劉——比他小二十歲。”
68歲。退休教師。又結了一次婚。比他小二十歲。
沈星辭回了一條——“繼續查他和現任妻子的關系。有沒有報警記錄——有沒有鄰居投訴。”
林小鹿秒回——“收到。還有——我查到周建國退休前在青山鎮中心小學教數學——教了三十多年——公開記錄裏沒有處分。”
“公開記錄沒有——不代表私下沒有。重點查他婚姻史的細節——特別是和現任妻子之間有沒有不正常的地方。”
“明白了——我今晚就查。”
“別熬夜。”
“知道了沈姐——你也是。”
沈星辭放下手機。一個教了三十多年數學的退休教師——一個在學生面前可能和藹可親的人——一個二十年前打養子的人。
這個人改變了沒有?還是——還在重複同樣的模式?
明天就能知道了。
沈星辭站起來——走到窗前。遠處的城市燈光像一張網——密密麻麻——覆蓋着每一棟樓、每一條街。
這張網裏——有無數條線。秦墨的線——連着那個在明川市等她的老人。趙德明的線——連着即将被端掉的紳士俱樂部。蘇敏的線——連着保護令和一間空出來的卧室。她自己的線——連着明天一早通往明川市的公路。
每條線都有方向。
沈星辭關了燈——鎖了門——走進電梯。
電梯下到一樓——大廳的保安沖她點了下頭。她走出大樓——夜風吹過來——帶着燒烤攤的味道——混着遠處傳來的笑聲。
明天——青山鎮。
一個68歲的退休教師。一個二十年前打過孩子的老人。一個可能還在重複的人。
她要去看看——那顆種子——到底長成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