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還是後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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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還是後天

沈星辭把筆記本塞進包裏——拿起車鑰匙——走出辦公室。

走廊裏空蕩蕩的——傍晚的光從窗戶斜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昨天林小鹿查到了秦墨的養父母——教師夫婦——明川市人。今天一早她就讓林小鹿繼續追——查養父的具體住址和現狀。

等待結果的時間裏——她開着車在城區轉了一圈。不是漫無目的——是想在安靜的開車時間裏把腦子裏的東西理一理。

腦子裏全是秦墨的檔案。一個被遺棄的孩子。被領養又被退回。被養父家暴。學會表演。學會控制。學會把痛苦變成別人的痛苦。她把這些信息翻來覆去地想——想找出一個突破口——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秦墨的養父。

手機響了。周念。

“沈星辭——秦墨的事我聽說了。”

“嗯。”

“你昨天說‘他不是天生就渣’——我在想一個問題。”

沈星辭把手機調成免提——放在儀表盤上。

“什麽問題？”

“你覺得渣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

“你是認真的？”

“當然認真。我坐在牢裏沒事乾——就想着這些問題。”

“那你想出什麽了？”

“還沒想透。所以才問你。”

沈星辭沒有立刻回答。車拐進一條小路——路邊是老舊的居民區——晾衣杆上挂滿了衣服——幾個孩子在巷子裏追跑。

“你想聽實話？”

“廢話。”

“我覺得不是先天也不是後天。”沈星辭說——“是選擇。”

“選擇？”周念的語氣帶着一絲意外——“你不是一直說渣值之眼能看到根源嗎？根源不是先天的？”

“根源可以是先天的——但怎麽面對根源——是後天的選擇。”

“舉個例子。”

“你看趙德明和顧行之。趙德明渣值85——顧行之渣值3。兩個人的童年都不好——趙德明母親是控制狂——顧行之父親直接失蹤了。”

“但結果完全不同。”

“對。趙德明把母親教他的那一套——控制——用在了蘇敏身上。升級到暴力——還去紳士俱樂部學技術。顧行之呢——失去父親以後——他選擇了當警察——去保護別人。”

“同樣的創傷——完全相反的方向。”

“對。所以我說渣值的核心不是先天——是選擇。”

“這個結論——你覺得站得住嗎？樣本量太小了。”

“站得住。因為邏輯鏈條是通的——創傷是種子——選擇決定方向。”

“那秦墨呢？”

沈星辭把車速放慢。

“秦墨又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趙德明至少從小有個家——雖然功能扭曲——但他知道什麽是‘家’。秦墨連家都沒有——被遺棄兩次——被領養又被退回兩次。”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什麽是正常的親密關系。”

“對。他的世界裏只有兩種模式——被控制——或者控制別人。”

“那你還說渣值是選擇？秦墨有什麽可選的？”

車停在紅綠燈前。行人信號燈跳到倒計時。

沈星辭想了想。

“你說得對。這就是我想補充的第二層——選擇的前提——是你得知道自己有選擇。”

“什麽意思？”

“趙德明有選擇。他可以求助——可以做心理治療——可以在第一次打了蘇敏以後停下來。但他沒有。他去了紳士俱樂部——學怎麽‘做得更好’。”

“他主動選擇了更壞的路。”

“對。但秦墨不是——秦墨的世界裏從來沒有人告訴他‘你可以不這樣做’。他被退回來兩次——全部經驗就是——你不控制別人——就會被別人控制。”

“所以趙德明是有選擇不去選——秦墨是根本不知道有選擇。”

“那蘇敏呢？蘇敏有選擇嗎？”

“蘇敏的情況又不一樣。她知道有選擇——但她不敢選。三年家暴把她選的能力磨沒了。”

“所以選擇還需要勇氣。”

“對。知道有選擇——敢去選——選了以後能執行——缺一步都不行。”

“趙德明有選擇不選——秦墨不知道有選擇——蘇敏知道有選擇但不敢選。三種人——三種困境。”

綠燈亮了。沈星辭踩油門。

“那你現在做的事——本質上是什麽？”周念問。

“擴大選擇空間。”

“空間？什麽意思？”

“把那些看不到選項的人——推到能看到的地方。端掉紳士俱樂部——就是斷掉趙德明們升級控制技術的渠道。”

“還有呢？”

“讓更多人知道家暴不是家務事——保護令不是廢紙——離婚不是丢人。每一條都是在告訴那些被困住的人——你有別的選項。”

“可秦墨知道了以後會選嗎？”

沈星辭沉默了兩秒。

“不一定。但至少——他不能再借口說‘我不知道還有別的路’。”

“所以你的目标是讓他知道——然後讓他自己選。”

“對。不管是選好還是選壞——至少那是他自己的選擇。不是被動的結果。”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小會兒。車從老城區拐上主路——路燈亮了起來——把車窗上的倒影照得一片橘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