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适合這個家(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不适合這個家
秦墨那條短信像一顆釘子,紮進沈星辭的腦子裏,三天都沒拔出來。
白天她照常上班。跟林小鹿對殼公司的排查進度,發現秦墨名下還有兩家空頭公司沒查過——一家的注冊地在東洲,另一家在永安。
永安。
沈星辭盯着那個地址看了很久。永安是個小城市,人口不多,沒什麽産業。秦墨在那邊注冊公司,要麽是洗錢通道,要麽是——老家。
她把這個線索記下來,讓林小鹿繼續挖。同時給老梁打了電話,讓他跟進趙德明的審訊進展。
趙德明那邊嘴還是硬的,老梁在電話裏說,但他提到過一個細節——秦墨說過他爸以前搞過什麽系統。我當時以為是随便說的,現在想想,可能跟那條短信有關。
沈星辭心裏一動。
秦墨的爸——也搞過什麽系統?
她把這條信息默默記下。
挂了電話之後,她坐在辦公桌前,盯着手機上秦墨發來的那條短信。
你家的渣值——你爸的——是多少?
三天了。她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每看一遍,腦子裏就多一個問號。
秦墨怎麽知道她爸?他為什麽突然提起她爸?她爸跟秦墨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
這些問題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而她連第一個問題都答不上來。
關于她爸,她能确認的事實少得可憐。
她爸叫沈明遠。她十歲那年走的。走的時候什麽都沒留。
除此之外——她什麽都不知道。
而唯一可能知道的人,是她媽。
沈星辭撥了她媽的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吃了沒?
吃了。
身體怎麽樣?
還行。
每次都是這三句。不超過二十秒。
但今天沈星辭沒挂。
媽,我這周末回家看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想回去坐坐。
又沉默了一下。
那你來吧。冰箱裏有菜,你要是不想做飯,樓下新開了家面館。
我做飯。
行。
電話挂了。沈星辭看着手機屏幕暗下去,發現自己在嘆氣。
周末到了。
沈星辭提着兩袋子菜——排骨、銀耳、蓮子、青菜——走進了舊城區那棟老樓。
三樓。沒有電梯。樓道燈還是壞的。牆壁上小孩用蠟筆畫的太陽歪歪扭扭,已經褪色了。
她小時候在這棟樓裏住過。那時候樓道燈還亮着。
按門鈴。門開了。
她媽站在門口,穿着一件褪色的藍布家居服,頭發花白了不少,但背還是挺直的。
來了?
嗯。
進來坐。
每次都是這套流程。但沈星辭今天多看了一眼——她媽的眼角比上次見面又多了幾道皺紋。
客廳不大。一張舊沙發,一臺老電視,一個櫃子。櫃子上擺着幾張照片。
沈星辭小時候的。畢業照。她媽年輕時候的。
沒有男人的照片。一張都沒有。
媽,我來做紅燒排骨。你喜歡吃甜口的還是鹹口的?
随你。
沈星辭進了廚房。排骨焯水、下鍋、翻炒、加醬油冰糖,蓋鍋蓋,小火慢炖。
她媽靠在廚房門口,看着她。
你什麽時候學會做飯的?
大學的時候。食堂吃膩了。
你小時候——你媽沒教過你。
你不是我媽嗎?
她媽笑了一下。很輕。
那個笑讓沈星辭的手頓了一下。
她媽很少笑。
鍋裏的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沈星辭把火調小,轉身看着她媽。
媽。
嗯?
我想問你一件事。
她媽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沒說話。
關于爸的事。
空氣稠了一瞬。
她媽端茶杯的手沒有抖。但她的眼神變了——從平時那種沉穩的銳利,變成了一種沈星辭很少見到的東西。
疲憊。不是身體的疲憊。是回憶的疲憊。
你問吧。
聲音很輕。
沈星辭吸了口氣。
他走的時候——是什麽情況?
她媽把茶杯放在桌上。
什麽情況?就是我跟你說的那樣——他不适合這個家。
這句話沈星辭聽過很多遍。從小到大,每次問起父親,她媽就這八個字,不多不少。
小時候覺得這是解釋。長大了覺得這是搪塞。現在——她覺得這是她媽選擇相信的版本。
媽,我這次不是随便問問的。
沈星辭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包裏掏出手機,把秦墨那條短信的截圖給她媽看。
她媽接過手機,盯着屏幕,看了一遍。沒有表情變化。把手機還給沈星辭。
誰發的?
一個我們正在調查的人。叫秦墨。他說的話你看到了——他問我爸的渣值是多少。
她媽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麽,最後只是嗯了一聲。
媽,這個人知道爸。他知道我們家的事。他甚至可能跟爸有某種聯系。
她媽低下頭,盯着茶杯。茶水已經不冒熱氣了。
星辭。
嗯。
有些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這是沈星辭二十多年來第一次聽她媽說這種話。
你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問了。四五歲,幼兒園做手工作業,要寫爸爸的名字和職業。你回來問我,爸叫什麽,做什麽工作。我當時跟你說——爸爸出遠門了。
沈星辭不記得這件事了。
後來你八九歲又問了。我就說了那句話——他不适合這個家。
對。從那以後你再也沒問過。
因為你每次就那句話。
她媽苦笑了一下。那笑很輕,幾乎看不見,但沈星辭看到了。比哭還讓她難受。
星辭——其實——他走的時候,你十歲。
沈星辭以為她媽會說你不記得了。
但她媽說——你記得。
我記得?
你當時放學回家,書包都沒放下,就跑到廚房問我——媽,爸的衣服怎麽都在?因為他的衣櫃是空的,但有幾件舊衣服還挂在陽臺上。
沈星辭閉了一下眼。她想起來了。不是完整的記憶,是碎片。
書包。廚房。陽臺上的衣服。還有她媽的臉。不是哭,不是憤怒。是面無表情。
那種面無表情比哭更可怕。因為哭說明還有情緒,面無表情說明已經放棄了。
我記得了。
那天晚上你問我爸去哪了,我就跟你說,他不适合這個家。就這一句。
你沒解釋?
她媽搖頭。
因為——他自己也沒解釋。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沈星辭心裏,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紋。
沈明遠走了。沒有信,沒有電話,沒有地址,沒有任何交代。衣服帶走了,錢包帶走了,身份證帶走了,連存折都沒留。走的那天沈星辭在上學,等她放學回家,家裏少了一個人的所有痕跡。
而她媽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報警,不是滿世界找人。是做晚飯。
紅燒排骨。
沈星辭到現在都記得。那天晚上飯桌上兩個人,一口排骨一口飯,沒人說話。
鍋裏的排骨還在咕嘟響。沈星辭把火又調小了一點,看着她媽。
媽,他到底為什麽走的?
她媽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經暗了。客廳裏只有一盞燈,光線發黃,照着她媽的側臉,像一幅舊畫。
我不知道。
沈星辭一愣。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她媽的聲音裏有沈星辭從未聽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困惑。二十五年的困惑。
我以為我了解他,以為我們過的是正常日子。但他突然就走了,什麽都沒留,什麽都沒說——
聲音開始發抖,但眼眶是乾的。
我不是不想跟你說,是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說。因為他自己什麽都沒告訴我。
沈星辭看着她媽。她在抖——手在抖,聲音在抖,肩膀都在微微發抖。但眼睛是乾的。一滴眼淚都沒有。
二十五年的一個問號,她媽一個人扛着。
沈星辭鼻子一酸,伸出手握住了她媽的手。那只手很涼。
媽。
嗯。
我最近在工作中遇到了一個人——他提到了爸。他說的話讓我覺得——爸走的時候,可能不是因為他不愛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