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之以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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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之以動
示之以動,利其靜而有主,益動而巽。
沈星辭在筆記本上寫下了這句話。
三十六計第二十四計——暗渡陳倉。
這是她給第七卷定的策略。
不是打架——不是對罵——不是正面硬剛。
是——讓你以為我在做A——其實我在做B。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沈星辭合上筆記本——看了看時間——晚上七點半。
顧行之約她八點見面。
地點——他選的。
一家日式居酒屋——在老城區的巷子裏——門面不大——但評價很好。
沈星辭到的時候——顧行之已經在裏面了。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擺着一杯清酒——看起來已經到了一會兒。
“來了。”
“嗯。”
沈星辭在他對面坐下。
居酒屋的燈光很暖——木頭桌面上有歲月的痕跡——空氣裏有烤物和清酒的味道。
一個穿和服的服務員過來——沈星辭點了一壺梅酒。
“什麽事——需要當面說?”
顧行之喝了一口清酒——放下杯子——看着她。
“趙明軒。”
沈星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查到什麽了?”
“查到一些——但不全。趙明軒——彙通大廈的實際控制人之一——表面上是做房地産的——但名下公司的資金流向很複雜。”
“有多複雜?”
“至少三個離岸賬戶。兩個在開曼群島——一個在英屬維爾京群島。”
沈星辭挑了一下眉。
“離岸賬戶——你從哪查到的?”
“我跟一個在經偵的老同學聊了——他幫我調了一些東西——不合法——但不是非法。”
“灰色地帶。”
“嗯。灰色地帶。”顧行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星辭沒追問。
她知道顧行之有自己的渠道——也有自己的分寸。
“趙明軒的離岸賬戶裏——過去五年累計流入了超過三千萬。”
“來源?”
“不明确。大部分經過殼公司中轉——跟趙德明那套網絡高度重合。”
“你覺得趙明軒是秦墨?”
顧行之搖頭。
“不像。趙明軒的資歷太淺——他三十六歲——五年前才開始活躍——秦墨至少活躍了十年以上。”
“所以趙明軒是中層?”
“或者——棋子。”
棋子。
沈星辭在心裏默念這兩個字。
顧行之追了他父親失蹤案很久——從彙通大廈追到趙明軒——從趙明軒追到殼公司——從殼公司追到離岸賬戶——
每一步都在靠近——但每一步都還差一層。
像剝洋蔥——剝了一層還有一層——剝到最後——不知道裏面是芯還是空氣。
“你的下一步計劃是什麽?”沈星辭問。
“繼續追趙明軒——看他跟誰接觸——找到他上面的人。”
“我幫你。”
“怎麽幫?”
“我手頭有殼公司的排查結果——林小鹿查到第18家了——法人代表的信息全部整理好了——可以做交叉比對。”
“好。”
沈星辭喝了一口梅酒。
酸甜的。
她看着顧行之——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顧行之在追他父親。她在追秦墨。
兩個人的方向——其實是一樣的——都指向紳士俱樂部。
但——她的方向還有一個。
她父親。
沈明遠。
“秦墨”發來的那條短信——“你父親的渣值是多少?”
沈星辭沒有告訴顧行之這件事。
不是不信任——是——
她還沒想好怎麽說。
“你父親走了——我不知道為什麽——但有一個叫秦墨的人好像認識他——而且他可能在做一個跟渣值有關的系統——我懷疑我父親也參與過。”
怎麽說——都像是在解釋一個說不清的夢。
但更讓她猶豫的是另一件事。
在許念安的案子裏——她跟顧行之說過——有事可以互相告訴。她說這話的時候是認真的——因為信任是兩個人合作的基礎。她不喜歡隐瞞——也不喜歡被隐瞞——她把“不騙對方”當作底線。
可現在——她手裏攥着一條可能改寫整個調查方向的線索——秦墨——父親的渣值——二十五年的空白——
這些東西纏繞在一起——她連自己都沒理清楚。
一個自己都還沒想明白的東西——怎麽跟別人說?
說出來——只會讓顧行之分心。他本來就在追父親的事——精力已經繃得很緊——如果再加一層“你追的人可能跟我爸有關系”——
不。
不是時候。
但沈星辭知道——這個決定——在某種程度上——違背了她之前對顧行之說過的那句話。
有事告訴我。
她沒有做到。
沈星辭在心裏對這個矛盾停了一下——沒有說服自己——也沒有否定自己——只是把它放在那裏。
像一枚還沒翻開的硬幣。
等理清了——再翻開。
先做。
做完了——再告訴他。
“還有什麽?”顧行之問。
“沒有了。你呢?”
顧行之說了一個名字——“方致遠。”
“誰?”
“趙明軒的合夥人——我最近才發現的。表面上是做進出口貿易——實際上跟趙明軒的資金有大量重疊。”
“之前沒查到他?”
“因為方致遠非常小心——他的名字幾乎不在任何公開文件上——我是通過趙明軒的手機通話記錄才找到的。”
“你查了趙明軒的手機?”
“不是查——是方警官給我的。就是上次許念安那個案子的方警官——你記得吧?他幫我跟經偵那邊的老同學牽了線——後來又聊了幾次——他把趙明軒跟方致遠的通話記錄順手查了給我。”
沈星辭點了點頭。
許念安那個方警官——确實靠譜。上次在派出所做筆錄的時候——他做事利落——條理清楚——而且願意多走一步幫受害者查關聯線索。顧行之跟他搭上線——不奇怪。
方致遠。方致遠。
這個名字——她沒有印象。
但——趙明軒的“合夥人”——一直藏在暗處——連公開文件上都沒有名字——
這不是普通的合夥人。
這是——不想被找到的人。
“方致遠——有照片嗎?”
“有——我手機裏。”
顧行之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給沈星辭。
照片很模糊——像是監控截圖——一個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外套——戴着口罩——只露出了眼睛。
沈星辭看了一眼——
看不清。
距離太遠了——這張照片只是一個平面圖像——渣值之眼需要活人——需要眼神接觸——一張照片——什麽都看不到。
“看不清。”
“你試了?”
“我的能力需要看到本人。”
顧行之收回手機。
“沒關系——我知道他住在清河市——下周我打算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
“你——不忙嗎?”
“不忙。”
沈星辭喝了一口梅酒——不說話了。
居酒屋裏很安靜——隔壁桌的人在低聲說話——遠處傳來廚房裏鐵板滋滋的聲音。
沈星辭看着顧行之。
他的側臉被燈光照着——下颌線條清晰——眼睛看着面前的清酒——沒有看她。
但沈星辭覺得——他知道她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