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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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需要的是聽到趙明軒跟周子軒的對話。
她調整了一下位置,讓自己更靠近一些。夜風從街角吹過來,帶着初秋的涼意。
趙明軒的聲音傳過來,不大不小,剛好能聽到片段。
……進展怎麽樣?
順利。她已經相信了。周子軒的聲音。
節奏不要太快。趙明軒的語氣很平,像在聊一筆普通生意,上次張偉就是太急了,差點出事。
我明白。
你那個目标身家多少?
保守估計,八千萬。
趙明軒沉默了兩秒。八千萬。不錯。先慢後快,讓她主動提出投資。你只管提供機會,不要主動開口。
明白。
還有,下周三之前把方案發給我看。
好的,趙總。
趙明軒拍了拍周子軒的肩膀。那個動作很自然,像一個長輩對晚輩的鼓勵。
然後趙明軒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讓沈星辭的手指攥緊了手包的帶子。
子軒,記住,我們做的事不丢人。趙明軒的聲音平靜而篤定,那些女人有錢,孤獨,渴望被愛。我們給她們愛情,她們給我們錢。這是交易。公平交易。我只是在給男人提供他們需要的服務,給女人提供她們渴望的溫暖。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沈星辭站在柱子後面,感覺血液在往頭上湧。
各取所需。三千萬叫各取所需。兩億叫各取所需。李婉清一千多個日夜的感情叫各取所需。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趙明軒上了車。黑色邁巴赫,車燈亮了一下,緩緩駛離。周子軒站在原地,看着車尾燈消失在街角,然後掏出手機,低頭打了幾個字。
沈星辭沒有動。她站在柱子後面,等周子軒走了,才慢慢出來。
街上恢複了安靜。路燈嗡嗡響着,遠處有汽車喇叭聲。
她掏出手機,打開錄音設備的回放功能。耳機裏傳來趙明軒的聲音,清晰,沉穩,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她的耳朵。
我們做的事不丢人。
我只是在給男人提供他們需要的服務。
各取所需。
沈星辭把耳機摘下來。
她站在路燈
渣值98分。她之前只在數據裏見過這個數字。唐薇的報告裏,方致遠的描述裏,李婉清的眼淚裏。但今晚她親眼見到了。親耳聽到了。
趙明軒不覺得自己是壞人。
這才是最可怕的。
她對付過的那些渣男,海王,騙子,他們或多或少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對。張偉騙李婉清的時候,至少還要用假身份,還要編故事,還要遮遮掩掩。但趙明軒不。他站在路燈人。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騙人。他是真心覺得那不算騙。
在他的邏輯裏,那些女人有錢,孤獨,渴望愛情。他提供愛情,她們付出金錢。這是市場。供需關系。他只是做了一個商人該做的事:發現需求,滿足需求,收取報酬。
沈星辭想起唐薇說過的那句話:趙明軒不是普通的騙子。他是系統的設計者。
系統的設計者。他設計了一套邏輯,把自己放在邏輯的中心,然後所有罪惡都被邏輯消解了。他不是渣男,他是渣男的導師、經紀人、投資人。他不直接傷害任何人,他只是提供服務。
各取所需。
沈星辭把手包帶子攥得發白。
她在路燈下站了很久。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趙明軒說那句話時的表情。平靜,篤定,甚至帶着一絲慈悲。好像他真的相信自己是一個慈善家,在給孤獨的女人送去溫暖。
她想起她爸。渣值5分。跑了二十五年。她爸也有一套邏輯:我不配當父親,所以我離開。那也是一種自我合理化。只不過她爸傷害的是自己,趙明軒傷害的是別人。
沈星辭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
今晚拿到了兩樣東西。第一,趙明軒跟周子軒的對話錄音。先慢後快,讓她主動提出投資。這是直接的指揮證據。第二,趙明軒的自我合理化邏輯。我只是在給男人提供他們需要的服務。這句話本身不能定罪,但它暴露了趙明軒的心理結構。
一個覺得自己沒錯的人,不會心虛,不會露出破綻,不會在關鍵時刻手軟。但反過來,也最容易輕敵。他不會把沈星辭當成威脅。在他的邏輯裏,她只是一個潛在的目标。不是對手。
沈星辭叫了一輛車。上車後,她靠着座椅,閉上眼睛。
去哪?司機問。
安平路。
車子彙入夜色。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像時間的刻度。
她掏出手機,給唐薇發消息:拿到錄音了。趙明軒親自指揮周子軒。原話:先慢後快,讓她主動提出投資。還有一句:我只是在給男人提供他們需要的服務。
唐薇回得很快:第二句比第一句更有價值。第一句只能證明他指揮了一個人。第二句能證明他的思維模式。如果能證明這套邏輯是他刻意構建的,用來合理化犯罪行為,性質就不一樣了。
沈星辭盯着這條消息。趙明軒的那套邏輯,不只是法庭上的證據。它是一把鑰匙。打開他心理防線的鑰匙。一個覺得自己沒錯的人,沒辦法用道德去擊潰。但可以用他自己的邏輯去反問。當他的邏輯站不住腳的時候,裂縫就出現了。
沈星辭把手機放下,看着窗外。車子拐進安平路,路燈暗了下來。
她想起李婉清。一千多個日夜,每一天都是假的。那種感覺,比被騙走三千萬更殘忍。錢可以賺回來。但信任碎了就是碎了。
趙明軒說各取所需。他以為那是一場交易。但交易的前提是雙方知情。那些女人不知道自己在交易。她們以為那是愛情。
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拿走別人的錢,那不叫交易。那叫偷。
沈星辭下了車,走進夜色裏。
樓道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她踩着樓梯往上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裏回響。
到家之後,她沒有開燈。坐在沙發上,在黑暗裏待了一會兒。
手機亮了。方致遠的消息:到家了。今晚你做得很好。趙明軒注意到你了。
他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但他走的時候問了我一句:那個沈小姐,單身?
沈星辭盯着這條消息。
他問了。
趙明軒問了。
磚抛出去了。他伸手了。
沈星辭放下手機,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确認。确認一切都在按照她的預判發展。趙明軒對她産生了興趣。一個有錢的、單身的、從海外回來的女人。在他的邏輯裏,這是完美的目标。
他會派人來接觸她。也許是周子軒,也許是另一個高級學員。也許是他自己的秘書。不管是誰,目的只有一個:确認她的身家,建立信任,然後把她變成下一個各取所需的案例。
來吧。
沈星辭在黑暗裏坐了很久。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銀線。
她想起趙明軒站在路燈。四十五歲,身家幾十億,手下幾十個高級學員,每年流水上億。
渣值98分。
98分的可怕不在于他做了多少壞事,而在于他做壞事的時候心裏沒有一絲不安。
一個心安理得的惡人,是這個世界上最難對付的東西。
但也不是沒有辦法。
沈星辭站起來,走到窗前。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想起她爸。想起許念安。想起李婉清。想起那些被各取所需四個字抹掉的眼淚和青春。
趙明軒,你的邏輯很完美。完美到你自己都信了。
但邏輯再完美,也經不起一個問題的追問:那些女人,知情嗎?
如果她們知道真相,還會各取所需嗎?
她們不會。
所以那不是交易。那是騙局。
而你,不是商人。你是騙子。
沈星辭關上窗簾,轉身走進卧室。
明天開始,趙明軒的人會來接觸她。她需要準備。準備一個完美的目标形象,讓趙明軒覺得她是一條大魚。然後一步一步,把他引到她設好的路上。
獵人和獵物的角色,該換一換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