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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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磚

沈星辭一夜沒睡。

不是失眠，是不允許自己睡。她靠在沙發上，把趙明軒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在腦子裏過了不下十遍。到天亮的時候，一個完整的計劃成型了。

早上七點，她給唐薇打電話。

薇姐，我需要你幫我做三件事。第一，查趙明軒的秘書，昨晚跟他一起進晚宴的那個中年男人。第二，查趙明軒在晚宴上跟我打招呼之後接觸過的所有人。第三，幫我約方叔，今天上午見面。

你要乾什麽？

抛磚引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磚是什麽？

我。沈星辭說，一個離異的、有錢的、從海外回來的女人。趙明軒昨晚已經注意到我了。他問方叔我是不是單身。現在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親自來，是派人查我。

所以你讓他查。

不但讓他查，我還要讓他查到他想查的東西。

沈星辭走到窗前。早晨的陽光照進來，城市的輪廓在光線裏清晰而冷硬。她把腦子裏的拼圖一塊塊擺出來。

薇姐，趙明軒的邏輯裏，目标的身家是第一位的。沒有錢的女人，不值得他花精力。所以他要查我的資産。如果我只是僞造一套材料，他遲早會發現破綻。他的盡調至少走三層：公開信息、半公開信息、灰色渠道。

那你打算怎麽辦？

用真的東西。

唐薇沒說話。

我爸給我留了一筆信托基金。海外賬戶，瑞士的。沈星辭的語氣很平，趙明軒要查我的身家，讓他查。信托基金是真的，海外賬戶是真的，瑞士銀行的文件是真的。他查到的每一樣東西都是真的。但真東西也可以說謊。

怎麽說？

一個賬戶裏有兩千萬和一個賬戶裏有兩億，在銀行文件上看起來是一樣的。區別在于你怎麽展示。不是僞造，是選擇性展示。真實的賬戶，真實的文件，但只給他看到他想看到的那一面。

唐薇是律師，反應極快。你要讓他只看到一部分。

對。就像一面鏡子，角度不同，反射的光就不同。

沈星辭拿起手機，翻到瑞士銀行發來的信托基金年度報告。賬戶餘額：一千四百萬瑞郎，折合人民幣約一億一千萬。

她盯着這個數字。一億一千萬。對她來說是一輩子的安全感。對趙明軒來說，是一條值得下鈎的大魚。

但一億一千萬太精确了。她需要讓趙明軒的人查到一個模糊的大數字。

她給瑞士銀行的客戶經理發了郵件，說需要做年度資産規劃，需要一份近三年資産證明摘要，用于潛在的合作夥伴盡職調查。

資産證明摘要上不會寫精确到個位的數字，只會寫區間。資産規模：一億至兩億人民幣等值。這種表述比精确數字更有沖擊力，因為人的大腦會自動往最大的方向補。

這是第一步：資産痕跡。

第二步：身份包裝。

她打開電腦，開始改造一個幾乎不用的微博賬號。發了三條內容：一張瑞士湖景照片配文回家，一本英文書的封面，一杯咖啡加一份全英文金融報紙。

三條微博，傳遞三個信息：她跟瑞士有關系，她有英文閱讀習慣，她的生活跟金融相關。每一條都很淡，淡到像不存在。但趙明軒的人如果來查，會看到這些，然後拼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一個跟海外有深度聯系的金融從業者。

真正有錢且低調的人，社交媒體就是這個樣子。不多不少，若隐若現。太沉默顯得可疑，太活躍顯得浮誇。恰到好處的淡，才是最好的僞裝。

第三步：社交驗證。

趙明軒查完公開信息和資産痕跡之後，還需要一個确認。一個活人來驗證沈星辭的身份。這個人不能是方致遠，立場太明顯。必須是一個趙明軒信任的中立第三方。

沈星辭想到了周子軒。

她翻開手機，撥了出去。

周子軒，你好。我是沈星辭。昨晚慈善晚宴上見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沈小姐。有什麽事？

沒什麽大事。昨晚晚宴上人多，沒來得及聊。我聽說你做進出口貿易？我主要做海外資産配置，偶爾涉及貿易融資，方向有交叉。改天喝個咖啡？

好啊。你定時間。

周子軒是趙明軒的高級學員。她主動接觸周子軒，周子軒一定會彙報給趙明軒。而趙明軒從周子軒嘴裏聽到的信息是：沈星辭主動社交，做海外資産配置，有商業合作意向。

這些信息從中立第三方嘴裏說出來，比任何文件都有說服力。

這就是社交驗證。不是你去證明自己，而是讓別人替你證明。

第四步：讓趙明軒發現。

前三步是鋪設。第四步才是關鍵。

磚已經造好了。但趙明軒不會自己送上門。他需要被引過來。引的方式不是主動靠近，那太明顯。引的方式是讓他偶然發現。

沈星辭打開電腦，寫了一份Q3海外資産配置報告。內容是她根據公開市場數據整理的，涉及東南亞房産基金和債券組合。專業術語準确，數據引用規範。

這份報告本身是真的。它不是假的。它是沈星辭真實專業能力的體現。

但這份報告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公共會所裏。

她要把這份報告忘在趙明軒能看到的地方。具體地說，是方致遠常去的那個會所。方致遠是會所的創始會員，趙明軒是後來加入的。

周五晚宴結束後，方致遠照常去會所。他會帶一份文件夾，文件夾裏夾着那份報告。在吧臺點酒的時候，文件夾會不小心打開，報告會露出來。

趙明軒的秘書韓峰如果注意到這份報告，會看到封面上的署名：沈星辭。

好奇心是趙明軒最大的弱點。他不信任任何人，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斷。當他偶然發現沈星辭的專業能力時，他會認為這是自己的眼光準。

人總是相信自己發現的東西。

第五步：間接确認。

沈星辭打開瑞士銀行APP，截了一張季度分紅到賬記錄：四十二萬人民幣。

她把截圖發到一個高端理財交流群裏。這個群三十幾個人，平時很安靜。她發了一條消息：季度分紅到了，瑞郎彙率最近波動大，要不要做一波對沖？

截圖上只有分紅金額和瑞士銀行信托賬戶字樣，沒有總額。

這條消息不會引起太多注意。但其中一個人會注意：方致遠。

不是讓方致遠直接告訴趙明軒。那太刻意。是讓方致遠在會所跟趙明軒聊天時順便提一句。

老趙，最近彙率波動大，我那個晚輩問我瑞郎對沖的事。年輕人，有想法。

趙明軒會問：哪個晚輩？

方致遠會說：就上次晚宴上那個小沈。做海外信托的。她爸給她留了一筆錢，放在瑞士銀行。

這段對話會發生在會所的吧臺。語氣随意，像兩個老商人閑聊。趙明軒不會覺得這是刻意安排的信息。

五步棋。每一步都走在一個真實的基座上。沒有僞造，沒有虛構。只有角度、節奏和信息的控制。

上午十點，方致遠到了。

沈星辭把所有材料給他看了一遍。方致遠看完，沉默了很久。

星辭，這個計劃有一個前提。趙明軒必須上鈎。如果他不上鈎呢？

他會上鈎。因為他的邏輯不允許他不上鈎。在他的體系裏，一個有錢的、單身的、從海外回來的女人，如果不接觸，那就是失職。他的整個商業模式建立在主動接觸有錢女人的基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