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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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起了疑心呢？

疑心是正常的。他的疑心會讓他做盡職調查。盡職調查的結果是：一切都是真的。賬戶是真的，信托是真的，分紅是真的。他查不到破綻，因為沒有破綻。

方致遠看着她，目光複雜。你跟你爸越來越像了。

沈星辭沒接這句話。

方叔，周五的會所，你按我說的做就行。帶上那份報告，在吧臺不小心露出來。然後跟趙明軒聊天時順帶提一句瑞士銀行的事。

方致遠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他會查你查得很深。

讓他查。

星辭。方致遠的語氣沉了下來，趙明軒不是張偉。張偉是執行者，出了事可以跑。趙明軒是設計者，他的背後有秦墨、有周振邦、有一整套體系。你把他引出來，就要準備好面對整個體系。

我知道。

你爸當年——

方叔。沈星辭打斷他，我知道風險。但有些事不做，一輩子過不去。

方致遠看了她幾秒，點了點頭。門關上了。

沈星辭一個人在客廳坐了一會兒。然後打開手機，處理第三件事。

周子軒約了她周三下午喝咖啡。

她需要為這次咖啡做準備。不是準備話術，是準備被觀察。周子軒是高級學員，觀察人是他的專業技能。他會評估她的穿着、談吐、消費習慣、情緒狀态，每一個細節都會彙報給趙明軒。

她需要表演一種不經意的真實。穿得好看但不炫耀。談吐專業但不賣弄。情緒狀态穩定，帶一點點離異後的淡然。

這種淡然是最關鍵的。趙明軒的目标畫像裏，離異是加分項。離異的女人有情感缺口，更容易被填補。但離異後很淡然說明她獨立，說明她不需要男人。可在趙明軒的邏輯裏，不需要男人只是表面。內心深處，每一個離異的女人都渴望被再次證明自己有魅力。

沈星辭要演的就是這種表面不需要，內心可以被打開的狀态。

她對着鏡子練了一會兒松弛感。然後放棄了。因為她意識到，她不需要演。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三十一歲，離異，開一間小小的反欺詐工作室。有父親留下的信托基金，但從不炫耀。獨居，養了一盆月季，周末去超市買菜做飯。

這不是表演。這就是她。

趙明軒要查的那個離異富婆，跟她本人之間的距離，比想象的要小得多。

區別只在于：真實的沈星辭不會去釣趙明軒。而現在的沈星辭，必須去。

手機響了。唐薇的消息。

趙明軒的秘書查到了。韓峰，四十二歲，跟了趙明軒十一年。以前是秦墨的下屬，後來被挖過來。負責日程安排和對外聯絡。所有要見趙明軒的人，必須先過他這關。

所以那份報告，首先要過韓峰的眼。

對。如果韓峰看到了，他會判斷要不要告訴趙明軒。

韓峰會告訴他的。因為一個做海外信托的年輕女人的信息，對趙明軒有價值。韓峰的職責就是收集有價值的信息。

唐薇又發了一條：星辭，趙明軒如果上鈎，他會怎麽接近你？

他不會自己來。他會讓周子軒來。周子軒是他的前哨。

那周三的咖啡——

是一場考試。周子軒會評估我。他的評估結果決定趙明軒下一步的動作。如果我通過了，趙明軒就會正式出手。

你能通過嗎？

我必須通過。

沈星辭挂了電話，開始列周三咖啡的清單。

着裝：米色風衣，白色襯衫，深色牛仔褲。不穿晚禮服。傳達日常狀态也很好。随身物品不要大牌logo。一塊中等價位的手表。

話題：聊貿易融資的行業趨勢，聊東南亞市場，聊彙率波動。專業但不賣弄。偶爾提到我在瑞士有一個賬戶，語氣像在說我家陽臺上有一盆花。

情緒：不主動，不熱情，不冷淡。保持禮貌但有距離。讓周子軒覺得她是一個可以被接近但需要耐心的人。

他們最擅長的就是耐心。先慢後快，趙明軒自己說的。那就比耐心。

手機又響了。林小鹿的消息。

星辭姐，你讓我查的周子軒有動态了。他今天下午發了一條朋友圈，配文明天有個重要的約會。照片是一家咖啡館的門面。

沈星辭點開照片。那家咖啡館她認識。城西小巷裏，環境安靜，适合談事。

周子軒發這條朋友圈，是給她看的。暗示：我記着我們的約會。

沈星辭沒有點贊，沒有評論。她把手機放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魚已經開始咬鈎了。不是趙明軒，是周子軒。前哨開始主動接觸，說明趙明軒已經給了他指令：去接近那個女人。

比她預想的快。趙明軒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時就做出決定。這說明他對沈星辭的興趣程度超出預期。昨晚晚宴上那兩分鐘的接觸，已經足夠讓他把她列入高優先級目标。

一個離異的、年輕的、做海外信托的女人。在趙明軒的雷達上，她就是最亮的那個點。

高效。但也意味着判斷是倉促的。一個倉促的判斷，更容易出錯。趙明軒太自信了。他的自信來自過去無數次成功的經驗。每一次他出手，目标都會落入他的節奏。他習慣了。習慣了就不會懷疑。

不會懷疑的人，最容易掉進陷阱。

沈星辭做了最後一件事。給一個很久沒聯系的人發了消息。

許念安，好久不見。最近忙嗎？想請你吃個飯。

許念安。那個被陳浩騙了二十八萬的女孩，後來自學反欺詐，把騙子送進了監獄。她現在在一家私人調查公司工作。而那家公司，恰好是趙明軒用來做盡職調查的供應商之一。

這不是巧合。這是沈星辭三個月前就布下的一步棋。當時她還不知道趙明軒的名字。但她知道，像趙明軒這種人，一定會用私人調查公司做背景調查。她讓許念安進了那個圈子，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許念安很快回複：好啊。你定地方。

所有的棋子都在動了。周子軒、方致遠、唐薇、林小鹿、許念安。每一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而她自己，就是那塊磚。

一塊用真實材料打造的、足夠分量的金磚。趙明軒看到了，一定會伸手。因為在他的世界裏，所有有錢的孤獨女人都是他的。他只需要伸手。

各取所需。他自己說的。

那就來吧。看看最後是誰取誰的需。

沈星辭走到陽臺上，給月季澆了水。花開得正好，紅得有些刺眼。她蹲在花盆旁邊，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花瓣。

爸，你的錢，我要拿去釣一條大魚。

她站起來，看着遠處的城市。夕陽把高樓染成了金色。

三天後就是周三。三天後周子軒會坐在她對面，用訓練過的眼睛觀察她的一舉一動。然後把她看到的一切彙報給趙明軒。

而趙明軒，會像一個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慢慢地、優雅地、自信地游過來。

他以為自己是在狩獵。

他不知道，血腥味是她放的。

金磚的背面刻着一行字：

獵物已就位。獵人請入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