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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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線
周日早上八點，沈星辭被一陣手機震動吵醒。
不是鬧鐘。是唐薇。
起來看郵件。加密通道。
沈星辭的困意在三秒內消散。她打開手機，點開唐薇發來的加密郵件。
附件只有一張股權穿透圖。線條交錯，節點密布，像一張蛛網。蛛網的中心是一個名字：趙明軒。
唐薇的語音緊随其後：我花了四十八小時，動用了三層數據源。這是趙明軒旗下所有關聯公司的完整圖譜。比你之前給我的那份多了十七個節點。
沈星辭取出U盤，把附件下載到本地，打開分析軟件逐層拆解。
第一層：趙明軒直接控股的五家公司。公開信息可查。包括張偉名下的深圳瑞辰商務咨詢有限公司。
第二層：通過第一層間接控股的實體，十二家。部分公司的股東是自然人，部分是在香港注冊的離岸公司。唐薇的工作到這裏為止。
第三層及以後：完全隐藏在離岸架構背後。開曼、BVI、香港、新加坡。四層嵌套。
十七個新節點。趙明軒的資金網絡比她之前掌握的要龐大得多。
薇姐，這十七個新節點怎麽找到的？
工商數據穿透。有些公司的股東雖然用了代持，但代持人的身份證號在另一個系統裏跟趙明軒的手機號綁定了同一家快遞公司。快遞地址是深圳南山區科技園數碼大廈的一間辦公室。租賃合同上簽字人是趙明軒的表妹劉芳。
一個快遞地址，一條隐藏了兩年的資金鏈，就這樣被一個不起眼的快遞單號撕開了一道口子。
沈星辭花了一整個上午，把十七個新節點整合進自己的分析文檔，重新繪制資金流向圖。
脈絡逐漸清晰了。
趙明軒的資金運作模式分三個環節：進、轉、出。
進：資金從受害者那裏流入虛假投資理財、僞造項目合同，以及通過張偉這樣的人建立情感關系後誘導轉賬。錢先進入第一層公司賬戶。
轉：資金在第一層和第二層公司之間反複流轉。每一筆流轉都有業務合同支撐，但合同是假的。沒有真實交易，只有紙面文章。合同是資金流轉的外衣，讓銀行和稅務看不出異常。
出：資金最終從第二層或第三層公司賬戶流出，進入離岸賬戶。出境方式包括虛假貿易付彙、境外投資、服務費支付。每種方式都有僞造文件。
整個鏈條的關鍵是第二層公司。它們是清洗層。資金在這裏從詐騙所得變成看起來合法的商業收入。
沈星辭之前已經掌握了進和出的證據。但轉這個環節一直是空白。她拿不到第二層公司的銀行流水和合同文件。
現在唐薇幫她打開了一個缺口。十七個新節點中，有六家是清洗層公司，注冊地都在深圳南山區，辦公地址集中在同一棟樓：數碼大廈。
同一棟樓。六家殼公司。
重要發現。但還不夠。要證明這些公司是資金鏈的清洗層，需要銀行流水、轉賬記錄或內部合同。
這些東西在哪裏？
沈星辭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趙明軒不會把這些東西放在自己身邊。但六家殼公司的賬目不可能自動運轉，需要有人做賬、對賬、存檔。
會計。他一定有一個專門的會計團隊。
誰能接觸到這個核心團隊？
她翻出方致遠昨天的消息：趙明軒下周三在上海有一個私人飯局。參加的人不多，都是自己人。
沈星辭給方致遠發消息：方叔，周三的飯局，我需要知道都有誰參加。
方致遠的回複過了十分鐘：我打聽了一下。有一個人我見過，叫孫麗華，四十多歲，女的。據說是趙明軒的財務顧問。
財務顧問。
在趙明軒的體系裏，這三個字的含義跟外面完全不同。外面的財務顧問幫你做理財規劃。趙明軒的財務顧問，是幫他管理整個資金鏈的人。
孫麗麗的背景查得到嗎？
不太好查。很低調。我在會所見過她兩次，都不怎麽說話。穿得很普通，不化妝，像一個中學老師。但趙明軒對她很客氣。
一個不顯眼的女人。一個被趙明軒客氣對待的女人。一個掌管着六家殼公司賬目的女人。
方叔，我需要跟這個孫麗華搭上話。
怎麽搭？
周三飯局，你幫我制造一個偶遇。飯局開始前，我在酒店大堂剛好碰到她。
然後呢？
然後的事，我來處理。
挂了電話，沈星辭開始研究孫麗華。
公開信息幾乎為零。沒有社交媒體，沒有新聞報道。工商登記裏找不到她的名字。她不擔任任何公司的法人、股東或高管。
在趙明軒體系裏如此重要、卻在公開世界裏完全隐形的人。最難對付的那種。沒有虛榮心，沒有社交需求，沒有可以被利用的弱點。
但沈星辭不打算利用孫麗華的弱點。她只需要從她身邊拿到一樣東西：一份文件。合同、報表、銀行回單，什麽都行。只要拿到一份，就能順藤摸瓜。
下午，她給林小鹿發了條微信。林小鹿是一個自由記者，專做財經調查報道。去年寫過一篇關于科技園空置率的深度報道，在數碼大廈蹲了整整一周。
沈星辭不需要林小鹿調查趙明軒。她只需要從林小鹿那裏了解數碼大廈的樓層布局、物業管理制度、安保情況。這些信息對林小鹿來說毫無風險。
林小鹿回複很爽快：沒問題，筆記今晚整理好發你。
一條線搭好了。一條看似無關緊要的線。但最終會通向數碼大廈十六樓，通向那些殼公司的實際辦公地點。
下午三點，沈星辭出門去花店買花。這是她的日常習慣，不能打破。任何反常行為都可能被趙明軒的人注意到。
街對面沒有那輛黑色SUV了。監視可能暫時撤了，但沈星辭知道趙明軒的風格是寧可多不可少，多半換了人換了車。
回到家，手機上一條新消息。來自一個沒存過的號碼。
你好，我是張偉。上周六在美術館見過。方便加個微信嗎？
張偉主動了。比她預想的快。
正常節奏應該等兩到三天。他只等了一天。說明趙明軒給了新指令，那份投資意向書的效果比預期更好。趙明軒不想等了。
沈星辭等了四十分鐘才回複。不長不短，剛好是正在忙，偶然看到的時間。
你好。記得你。曼徹斯特回來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