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撕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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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撕咬
秦墨一夜沒睡。
那條匿名短信像一根刺紮在腦子裏,越拔越深。他坐在書房裏,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面前攤着兩臺筆記本電腦。屏幕的藍光把他的臉照得發青。
他在查林曼。
從2021年兩個人在一起到現在,他從未認真查過自己的搭檔。不是不想查,是不需要查。兩個人利益綁定、感情綁定,是一條繩上的兩只螞蚱。但此刻,那根繩子正在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慢慢割斷。
秦墨打開一個加密文件夾,裏面是他和林曼共同管理的所有賬戶信息。他一個一個查下去,查資金流向、查登錄記錄、查轉賬明細。
淩晨三點,他發現了異常。
林曼的個人賬戶在三天前有一筆入賬:五十萬,來自一個他不認識的香港公司。
五十萬。在這個節骨眼上。
秦墨的手開始發抖。他點開那個香港公司的注冊信息,查了二十分鐘,層層穿透之後,最終指向一個名字:周正陽。
周正陽給林曼打了五十萬。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匿名短信說的是真的。林曼已經跟周正陽達成了協議,用他的賬目明細換取安全退出,而那五十萬就是定金。
秦墨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得向後滑了半米。
他在書房裏來回走了十幾步,強迫自己冷靜。憤怒沒有用,憤怒只會讓人犯錯。他現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自保。
他坐回電腦前,開始備份。所有經過他手的資金流水、所有林曼發給他的賬目截圖、所有俱樂部成員的通訊記錄,一份一份地拷貝到加密U盤裏。這些是他最後的保險。
備份到一半,他停住了。U盤裏還缺一樣東西:林曼跟外面聯系的證據。如果他能證明林曼背叛了俱樂部,那他自己就從共犯變成了受害者。
秦墨拿起手機,翻到林曼的微信聊天記錄。翻到兩周前,他看到了一條讓他血液凝固的消息。
林曼發給一個備注為L的人:東西準備好了,随時可以交。
L是誰?
秦墨盯着那個字母看了很久。他想到劉建華,俱樂部負責法律事務的律師。劉,L。又覺得不對。思緒越來越亂,他開始懷疑每一個以L開頭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那個L是林曼的瑜伽教練Lisa,那條消息是關于私教課的時間安排。
但在猜疑的放大鏡下,一切無辜的東西都變成了罪證。
淩晨五點,秦墨撥了一個號碼。
錢浩。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林曼有問題。她跟周正陽私下有交易,周正陽給她打了五十萬。我還看到她給一個代號L的人發消息,說東西準備好了,随時可以交。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秦墨,你先別動。錢浩最終說,這件事我來處理。你不要聯系林曼,什麽都不要做。
我要是不做呢?
你不做,至少還能活着。
電話挂斷了。秦墨握着手機的手沁出了冷汗。錢浩說的處理,處理的不一定是林曼,也可能是他。在俱樂部的邏輯裏,告密者和叛徒一樣不可信。
他必須搶在前面。
秦墨重新打開電腦,開始整理一份完整的俱樂部資金報告。不是給林曼看的,是給外面準備的。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他需要一份能讓警方保護他的投名狀。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備份文件的同時,阿傑坐在面包車裏,看着筆記本電腦上跳動的智能電表數據。
他在備份。阿傑對着耳麥說,淩晨三點開始,U盤讀寫燈一直亮着。
沈星辭的聲音從耳麥裏傳來:他查到了什麽?
他查到了林曼賬戶裏周正陽打的那五十萬。那筆錢是真的,不是我們安排的。
我們的匿名短信只是催化劑,他們之間本來就有裂縫。沈星辭說,繼續監控,不要乾預。
早上八點半,林曼準時出現在南山區那間精品咖啡廳。
她坐下後的第一件事不是打開電腦,而是從包裏掏出另一部手機。一部秦墨不知道的備用手機。
劉老師,我是林曼。想咨詢一下關于污點證人的申請條件。
她的聲音很輕。
對,經濟犯罪。我是從犯,沒有主動參與策劃,只是負責賬務處理。我手上有完整的賬目記錄。
沈星辭坐在咖啡廳對面的車裏,通過阿傑架設的定向拾音器,聽得清清楚楚。
她在聯系法律援助律師。阿傑說。
法律援助,不是私人律師。她不敢留記錄。沈星辭說,一個絕望的人會做出兩種選擇:徹底投降,或者孤注一擲。
林曼挂了電話,打開電腦,進入一個隐藏的加密分區。這裏存着她從加入俱樂部以來所有的私人備份。她開始把文件拷貝到一個微型SD卡裏。
拷貝到一半,手機震動了。秦墨的微信。
今晚八點,老地方。有事談。
林曼盯着這條消息。老地方意味着面對面談,而面對面談的事情通常不是好事。
她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繼續拷貝。進度條緩慢爬行。百分之六十,七十,八十五,九十九。
卡住了。存儲空間不足,請清理後重試。
她罵了一句。最後那百分之幾恰好是最關鍵的部分:秦墨直接用個人賬戶操作俱樂部資金的流水記錄。
林曼強迫自己冷靜,改用拍照。她把電腦屏幕上的文件一頁頁翻過去,用手機拍下來。拍到第三十七頁,另一部手機又震動了。
匿名短信,歸屬地香港。
秦墨已經向錢浩舉報你。他說你收了周正陽的錢,準備出賣俱樂部。錢浩正在找你。
林曼的手猛地一抖。
她拔出SD卡塞進內衣裏,合上電腦,抓起包快步走出咖啡廳。換了三輛出租車,最後出現在父母家的樓下。
她只有兩天時間做出選擇。
晚上八點,松風日料店。
秦墨提前十分鐘到了包間。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裏,握着那個加密U盤。
林曼八點零五分進來。換了衣服,妝比平時淡,眼底有掩飾不住的疲憊。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秦墨先開口:林曼,我問你一件事。周正陽為什麽給你打五十萬?
空氣凝固了。
什麽五十萬?
別裝了。秦墨的聲音陡然變冷,三天前,一個香港公司打到你個人賬戶五十萬。最終受益人是周正陽。
林曼的腦子飛速運轉。那筆錢她知道,周正陽說是預付的分紅。但現在看來,這筆錢被秦墨當成了陷阱。
那是分紅。周正陽給每個核心成員都打了,你可以去問錢浩。
我問了。秦墨盯着她的眼睛,錢浩沒收到。李兆豐也沒收到。只有你收到了。五十萬,只給你一個人。
林曼的心沉了下去。周正陽只給她打了錢。這意味着什麽?是周正陽在單獨收買她,還是秦墨在詐她?
你查我的賬?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查我自己的賬。你的賬戶跟我的系統有接口。
你偷看我的賬戶記錄?
我看的是自己的錢有沒有被亂動。
兩人沉默對視。包間裏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林曼先打破沉默:秦墨,我也問你一件事。昨天淩晨七點二十三分,你登錄了關聯賬戶。你在做什麽?
秦墨的表情終于變了。
我在核對賬目。
淩晨七點?林曼冷笑,你以前核對賬目都是工作時間。淩晨七點,我送孩子上學的路上,你偷偷登錄賬戶。
你在備份。她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你在偷偷備份資金流水,準備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你胡說。
我胡說?林曼掏出手機,打開一張截圖,賬戶登錄日志。你的設備,你的IP,淩晨七點二十三分。操作了四十七分鐘。你管這叫核對賬目?
秦墨的下颌繃緊了。他确實操作了四十七分鐘,但那是在查林曼的轉賬記錄。這個解釋說不出口,因為說出來就等于承認他在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