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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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系統告訴她顧行之值得信任。是她自己清除了乾擾之後,數字回到了它本來的位置。
她忽然理解了那行小字的真正含義。讀數受使用者情緒狀态影響——這不是系統的缺陷,是系統的核心設計。系統檢測的從來不是他是不是渣男,而是你是否願意看清真相。當你被情緒控制的時候,讀數是失真的;當你選擇面對自己的時候,讀數才回到它該在的地方。
校準不是修改。校準是停止乾擾。
信任不是一個讀數。是一個選擇。
而她選擇了。
她關掉面板,看着顧行之。
我的渣值之眼能看透所有人,但看不透你,因為我選擇相信你。
顧行之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沈星辭很少看到他那樣笑。不是辦案時胸有成竹的笑,不是社交場合禮貌的笑,是一種從眼底亮起來的、毫無保留的笑。
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我選擇相信你。沈星辭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我的能力可以讀數字,但數字不是全部。這三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連自己選擇相信的人都要用系統去驗證,那這個能力不是天賦,是詛咒。
顧行之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發攏到耳後。
你知道嗎,他說,聲音很輕,這三天是我這幾年來最難熬的三天。不是因為蘇晚的表白,不是因為案件的壓力。是因為你在疏遠我,而我不知道為什麽。
你知道為什麽。
我是事後才想明白的。顧行之苦笑了一下,我太習慣把所有事情都理性處理了。案件需要接近蘇晚,我跟你說明了,我覺得就夠了。但我忽略了一件事。
什麽事?
理性上理解,和感情上接受,是兩回事。他看着她,我不該假設你理解了就不在意了。這是我的錯。
沈星辭看着他。
這是她認識顧行之以來,他第一次對她承認這是我的錯。
不是我道歉,不是對不起。是這是我的錯。
我也有錯。她說,我不該用系統讀數來判斷你。系統是我的工具,不是你的裁判。
那以後怎麽辦?
以後,沈星辭頓了一下,以後如果我再覺得不對,我會直接問你。不用系統,不用猜。
好。
你也是。有什麽事直接跟我說。不要讓我猜。
好。
兩個人站在深南大道邊上,傍晚的風吹過來,把行道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夕陽已經落到了高樓後面,天空變成了一種溫柔的橘粉色。
沈星辭忽然覺得胸口那個疼了三天的位置,不疼了。
不是釋然。釋然是一個理性的詞,意味着想通了。
她現在的感受不是想通了,是放下了。
放下了那根紮在理性防線上的針。放下了那個從3跳到26的數字。放下了那碗馄饨和那只加醋的手。
她不需要放下嫉妒。嫉妒是人的一部分。
她需要的是在嫉妒的時候,依然選擇相信。
走吧。顧行之拿起她的咖啡杯,你的咖啡涼了。我給你換一杯熱的。
不用。涼的也好喝。
大熱天喝涼咖啡,你胃受得了?
你什麽時候開始關心我胃了?
我一直關心。只是以前沒機會說。
沈星辭看了他一眼。
顧行之。
嗯?
你今天的話密度比平時高三倍。
顧行之笑了一下。因為我有三天的話沒說完。
那你繼續說。我聽着。
不說了。他搖了搖頭,該做的事比該說的話多。走,吃飯去。我請你吃那家蘇晚推薦的馄饨店。
你故意的?
不是。是真的好吃。
沈星辭跟着他走向停車場。走到車邊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顧行之。
嗯?
渣值3分。
嗯。
別漲了。
我盡量。
不是盡量。是不準。
顧行之轉過頭看她,眼睛裏帶着笑意。沈星辭,你在用渣值之眼威脅你男朋友?
我在用渣值之眼保護我的感情。
他說不出話了。只是笑着搖了搖頭,替她打開了車門。
晚上七點,兩個人在福田區一間小面館坐下來。
不是蘇晚推薦的那家。是沈星辭選的。她說蘇晚推薦的我不去,語氣很認真,顧行之沒忍住笑了出來。
笑什麽?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吃醋的樣子很可愛。
我不吃醋。
好,你不吃醋。你只是有領地意識。
顧行之。
在。
閉嘴吃面。
顧行之乖乖閉嘴了。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半碗面。面館裏很吵,旁邊桌的幾個工人在喝啤酒聊天,電視裏放着一檔綜藝節目。
沈星辭吃着面,忽然說:仁和中醫診所,我今天去過了。
有什麽發現?
陳醫生不是蘇晚描述的那個人。戒指對不上。但他身上有檀香味,說話語速慢,提到過一個很多年前的老朋友。
你覺得他是燈塔網絡裏的人?
不确定。但診所有問題。營業時間短,挂號不聯網,只接受電話預約。阿傑在查租賃合同和真實身份。
顧行之放下筷子,認真起來。檀香和藥酒。蘇晚說的燈塔身上的味道。中醫診所裏最不缺的就是藥酒。
對。但陳醫生身上沒有藥酒味。也許他只是一個中間人,負責傳遞燈塔的指令。
周正陽說每個月的第一個周五,燈塔會通過中間人傳遞指令。這個周五是七月三號。
後天。沈星辭點頭,如果我們能在周五布控,跟蹤中間人,有可能找到燈塔。
我來安排人手。
嗯。沈星辭夾了一塊牛肉,這件事先放一放。阿傑那邊有結果了我再跟你同步。
好。
面吃完了。顧行之叫了買單,沈星辭沒跟他搶。
走出面館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福田區的霓虹燈在潮濕的空氣裏暈開,把整條街染成了一片溫暖的光。
送你回去?顧行之問。
不用。我開車了。
那明天見?
明天見。
沈星辭走向自己的車。走了幾步,她回過頭。
顧行之還站在面館門口,手插在褲兜裏,路燈的光落在他肩上。
顧行之。
嗯?
三天沒見你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嗯。三天。
挺長的。
挺長的。
沈星辭轉過身,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了引擎。
車窗搖下來的時候,她聽到他說:星辭。
嗯?
以後別冷戰了。
誰跟你冷戰了。
你。
我沒有。我只是在忙。
好。你忙。顧行之彎下腰,隔着車窗看着她,但忙完了記得找我。
沈星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臉。路燈在他眼底映出兩個小小的光點。
好。
車窗搖上去。車子緩緩駛離。
後視鏡裏,顧行之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霓虹燈的光暈裏。
沈星辭開着車穿過福田區的街道。車載音響裏放着一首老歌,她沒聽過,但旋律很好聽。
她看了一眼面板。
顧行之。渣值:3。
數字穩定。沒有跳動。
她關掉面板,嘴角彎了一下。
3分。
這個數字從來不是系統給她的答案。是她自己給自己的答案。
信任不是一個讀數。是一個選擇。
而她選擇了。
手機震動了。微信消息,備注名顧行之。
到家了告訴我。
沈星辭打了三個字:知道了。
想了想,又加了兩個字:想你。
發送。
三秒後,回複來了。
一個句號。
沈星辭看着那個句號,笑出了聲。
顧行之這個人。千言萬語到最後,就給她一個句號。
但那個句號的意思是:我也是。
車子駛上深南大道。六月的深圳夜景在車窗外鋪展開來,萬家燈火,車流如織。
沈星辭開着車,彙入城市的河流。
她不知道燈塔是誰。她不知道七月三號的布控能不能成功。她不知道這個案子什麽時候能徹底結束。
但她知道一件事。
身邊的人,她選擇了相信。
而這份相信,比任何數字都可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