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房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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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房間
七月十號,淩晨四點十七分。
沈星辭被手機震醒。
不是鬧鐘。是方致遠。淩晨四點打來的電話,只有兩種情況:緊急案情,或者人出事了。
她接起來。
星辭。周念跑了。
沈星辭的大腦在三秒內完成了從睡眠到清醒的切換。她沒有問跑了是什麽意思。她問的是:什麽時候?
淩晨兩點左右。她公寓的門禁記錄顯示她兩點零三分出門。打車去了蛇口碼頭。然後監控丢失了。
蛇口碼頭。
對。國際客運碼頭。兩點十五分的船,去澳門。最後一班。
沈星辭坐起來。背靠着床頭。手攥着手機。指節發白。
抓到了嗎?
方致遠停了一秒。邊控在兩點二十分觸發了預警。但我們的人到碼頭的時候,船已經開了。
她遲到了十三分鐘。怎麽上的船?
兩點十二分,有一個人在VIP通道接了她。直接帶上船。男性。身高一米七八左右。戴帽子。口罩。七月份穿黑色外套。刻意遮擋。
有人幫她。
對。邊控記錄顯示出境的是一個叫周念的人。證件號碼對得上。但照片模糊。我們懷疑有人做了僞冒。
或者,沈星辭說,她的證件根本沒有被扣。律師交的可能是複印件。原件一直在她自己手裏。
沈星辭挂了電話。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
她拿起手機。撥了林小鹿的電話。
響了六聲。沒人接。
她穿上衣服。拿鑰匙。出門。
淩晨四點五十分。林小鹿的公寓。
沈星辭用備用鑰匙開了門。客廳的燈亮着。貓在沙發上蜷着。聽到開門聲,擡起頭,看了一眼,又趴下了。
林小鹿不在。手機放在茶幾上。屏幕朝下。
但茶幾上有一張紙條。
星辭姐。我去找周念姐了。別擔心我。小鹿。
沈星辭把紙條放下。給方致遠發了消息:林小鹿可能去找周念了。她的手機在家裏。人聯系不上。
方致遠回:我讓人查。你先別急。
沈星辭沒有回。她走出林小鹿的公寓。下樓。開車。
她選了去周念的公寓。因為周念跑了這件事,方致遠的人會處理。但周念為什麽跑,只有她自己能想明白。
五點二十分。周念的公寓。
南山。一棟高層住宅的23樓。沈星辭有她家的密碼。
她用密碼開了門。沒有開燈。晨光從落地窗照進來。
公寓收拾得很乾淨。玄關的鞋櫃上少了一雙高跟鞋。衣櫃打開着,少了幾件衣服。化妝臺上的東西少了一半。但牙刷還在。隐形眼鏡盒不見了。
周念走的時候,帶了必需品。沒帶日用品。像是出短差。但單程船票說明不是短差。
沈星辭走進書房。
書桌很乾淨。筆記本電腦不在。幾支筆。一個筆記本。
不是那個筆記本。那個在沈星辭手裏。
這是一個新的。黑色封面。A5大小。
沈星辭拿起來。翻開。
第三頁寫了一行字:
給星辭。
沈星辭坐在周念的椅子上。看那個筆記本。
字跡是周念的。清秀。工整。但跟之前那個筆記本不同。之前那個筆記本裏,周念的字是冷的。每一筆都像手術刀。這個筆記本裏的字是暖的。像寫給自己最親的人。
星辭:
你看到這本筆記的時候,我已經走了。
不是逃跑。是轉移。
我知道你會用逃跑這個詞。因為從結果看,我确實跑了。但我希望你理解:我跑,不是因為怕坐牢。是因為我留下來,會連累更多人。
你問過我,排骨湯是真的嗎?
是真的。
我端湯給你的每一次,都是真的。
但真的不夠。真的救不了你。也救不了我。
所以我要走了。去一個你暫時找不到的地方。不是永遠。是暫時。
在我走之前,有一件事要告訴你。這件事不在我之前那個筆記本裏。因為那個筆記本是給客戶看的。這個筆記本是給你看的。
沈星辭翻到下一頁。
你想知道秦墨是誰。
你查了我的資金流向。查到了上游。查到了一個代號:秦墨。
你以為秦墨是一個人。
秦墨不是一個人。秦墨是一個項目。
沈星辭的手指停了。
秦墨。方致遠的人查了半年的那個名字。資金鏈最頂端。所有線索最終都指向這兩個字。但每次快要觸碰到的時候,線索就斷了。像有人在前面擦腳印。
秦墨不是一個人。是一個項目。
秦墨項目的核心不是情報交易。情報交易只是表面。真正的核心是:控制。
他們控制的不只是信息。是人。
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九名受害者嗎?林小曼。張雨桐。還有七個。
你以為她們是被操控的受害者?
她們是秦墨項目的産品。
每一個被操控的女人,背後都有一個操控者。每一個操控者,背後都有一個培訓體系。每一個培訓體系,都歸秦墨項目管。
從畫像到方案。從方案到執行。從執行到複盤。
我做的四十七份畫像,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整個秦墨項目,在全國至少有二十個像我這樣的人。我們叫畫像師。每個人負責一個區域。我負責深圳。
但秦墨項目不是終點。秦墨項目上面還有人。
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我只知道一個代號:棋手。
棋手不直接管理秦墨。棋手只負責一件事:決定什麽時候啓動終局。
沈星辭的呼吸慢了下來。
終局。
終局計劃。
秦墨項目的最終目标,不是持續賺錢。是最後一筆。
他們叫它終局。
終局的意思是:把所有産品在同一時間交付。一次性變現。然後整個網絡消失。
時間窗口:2026年8月15日到8月22日。
交付對象:一個境外的買家團體。具體是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們管這個團體叫董事會。
交付內容:不少于三十名女性的完整檔案。包括個人信息、心理畫像、社會關系、弱點分析。
用途:我不知道。但我猜,不是好事。
終局啓動後,所有畫像師撤離。所有操控者撤離。所有痕跡清除。
三十個女人。變成三十份檔案。交給三十個陌生人。
這就是秦墨的終局。
沈星辭把筆記本放在桌上。
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三十個女人。她想起林小曼。想起張雨桐。想起周念數出來的那九個名字。九個只是深圳的。全國有二十個畫像師。每個畫像師手裏不止九個。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是七月的深圳。天已經大亮了。城市在蘇醒。車流聲從遠處傳來。
這座城市裏有幾百萬人。每一個人都以為自己安全。以為自己的感情是自己的。
但秦墨項目告訴他們:你以為的一切,都可以被分析。被預測。被操控。被定價。
沈星辭回到書桌前。繼續看。
星辭。我知道你看到這些會憤怒。你會想立刻報告方致遠。立刻啓動調查。立刻阻止終局。
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你來不及了。
終局的準備工作,在我被暴露之前就已經開始了。我的暴露只是讓時間表提前了。棋手不會因為我出事就取消終局。他會換一個畫像師接手我的區域。或者直接跳過深圳,用其他區域的額度補齊。
所以你面對的不是阻止終局。是在終局發生之前,盡可能多地救出能被救出的人。
這兩件事不一樣。
阻止終局,需要打掉整個網絡。這需要時間。你沒有時間。
救人,需要知道她們是誰。在哪裏。被誰控制。
這恰恰是我能幫你的地方。
沈星辭翻到下一頁。
這一頁不是文字。是一張表。
手繪的表格。用尺子畫的線。每一行一個名字。
第一個名字:林小曼。後面是:性別、年齡、所在城市、操控者代號、當前狀态、聯系方式。
第二個名字:張雨桐。同樣的格式。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沈星辭數了一下。二十三個名字。
二十三個女人。每一個都寫了詳細信息。不是之前那個筆記本裏的客戶畫像。是救援指南。
誰。在哪裏。被誰控制。怎麽聯系。當前狀态。
周念用了整整一個晚上。從蛇口日料店回來以後。在那碗排骨湯被倒掉以後。在她自己的公寓裏。一個人。
她寫了二十三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