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夠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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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的溫柔是愛。現在的溫柔是刀。
沈星辭站在門外。看着他的側臉。
他的表情很平靜。不是冷漠。是平靜。像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
導師也是畢業生出身。秦墨說的。她們走過的路。你們也要走。
周嶼也許也曾坐在那張床上。被叫着一個不屬于他的名字。被藥物抹掉過去。然後被給予新的名字。新的身份。
然後他變成了導師。變成了執行者。變成了幫兇。
受害者變成加害者。循環。
但沈星辭不同情他。因為循環不是必然的。有人可以選擇打破。有人可以選擇說不。
周嶼沒有。他選擇了繼續。選擇了坐在一個十九歲的女孩面前。告訴她你沒有媽媽。
渣值九十九。
中午十二點。
沈星辭在主樓後面的碎石路上走。
周嶼從住宿區出來。又遇到了。
周念。你今天看了我很多次。
你長得像一個我認識的人。
誰?
一個……不重要的人。
他看着她。三秒。
我也覺得你像一個我認識的人。
誰?
他沉默了兩秒。
一個被我傷害過的人。
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
她叫沈星辭。他說。
三個字。從他嘴裏出來。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你認識她?她問。聲音很穩。
認識。她是我以前的未婚妻。
以前的。不是前。是以前的。像一段被切掉的時間。
後來呢?
後來她不見了。我做了對不起她的事。她離開了。我找過她。找了很久。沒找到。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個別人的故事。
然後你來到了這裏?
然後我來到了這裏。
誰帶你來的?
他想了很久。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藥物。失憶。
周嶼也是被抹除過的。他也曾是一個畢業生。
沈星辭看着他的眼睛。還是那種眼睛。不大。但亮。
一年前她看着這雙眼睛。看到了溫柔。看到了真誠。
現在她看到了什麽?疲憊。空洞。還有一種很深的說不清的東西。
像一個人把自己的靈魂挖掉了。留下一個空殼。空殼還在運轉。還在說話。還在呼吸。但裏面什麽都沒有了。
渣值九十九。不是因為他做了多少惡。是因為他被改造得有多徹底。
八十五分的渣男。還有自己的意志。他的惡是有目的的。你可以恨他。可以報複他。
九十九分的人。已經沒有自己了。他被系統重塑了。他的惡不再是自己的惡。是系統的惡。
八十五分的時候。他是一個壞人。你可以恨他。可以報複他。可以讓他付出代價。
九十九分的時候。他連壞人都不是了。他是一件工具。一把刀。刀不恨握刀的手。刀也不知道自己在切什麽。
你恨誰?恨一個已經被抹掉的人?恨一個空殼?恨一把刀?
沈星辭突然明白了秦墨那句話。沒有一個人回來找我。
當然不會回來。因為他們已經不存在了。回來的人不是原來的人。是新的。是被制造出來的。
一千多個。十二年。不是釋放了一千多個女人。是制造了一千多個新人。
導師就是證據。方婉。衛青。廖剛。也許還有周揚。他們都是畢業生。都是被制造出來的新人。
鬼矶島就是工廠。
下午一點半。
周揚走進側廳。看了看四周。确認沒人。
你想救她們嗎?
沈星辭擡頭。
別裝了。他靠在門框上。你不是後勤。周嶼也不是真正的導師。你們兩個都是被卷進來的。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也是。
他卷起袖子。左手腕內側。一個疤痕。舊的。已經發白了。
割的。來的時候。第十一屆。編號137。化名周揚。真名……他停了一下。真名我不記得了。
他放下袖子。
但我記得一件事。我記得我來之前。有一個人在等我。我不記得她是誰。不記得她的臉。但我記得有人在等我。
他的眼睛很亮。和周嶼一樣的亮。但不同。周嶼的亮是空的。他的亮是滿的。滿到要溢出來。
秦墨說舊身份的死亡。他說那是蛻變。不是。那是殺。殺了原來的我。造了一個新的。
那你為什麽還當導師?
因為如果我不當。他們會殺了我。真的殺。不是比喻。
他看了一眼窗外。
今晚。儀式結束以後。監控關閉。不是因為信任你們。是因為有些事不能讓監控拍到。
什麽事?
海月號。它不是來送東西的。它是來取東西的。
取什麽?
人。
沈星辭的血涼了半度。
不是畢業生。畢業生明天走。海月號要取的人。不是畢業生。
他看着她。
是你。
沈星辭的血涼了半度。
海月號知道你的身份?
不知道。但秦墨知道。他知道你不只是周念。從你上島第一天他就知道了。
那他為什麽不阻止我?
周揚看着她。目光複雜。
因為他想看你做什麽。你是他的實驗品。和那些白裙女人一樣。他在看你會不會也被改造。
窗外。海風呼嘯。遠處的海月號在浪裏輕輕搖晃。
沈星辭站起來。
今晚。她說。今晚到底會發生什麽?
周揚沒有回答。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最好準備好。要麽跑。要麽fight。沒有第三條路。
他走了。
沈星辭一個人站在側廳。
窗外。海面上。那艘船的燈光在白天看不見了。但她知道它在那裏。
等着。
像一張嘴。張開了。等獵物自己走進去。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手很穩。
渣值九十九的周嶼在島上。一千多個被制造出來的新人在全國各地。一座運轉了十二年的工廠。一個比秦墨更大的網絡。
而她。一個人。
但一個人夠了。
她從來都是一個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