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被發現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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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知道這些?
因為我是他的刀。刀有權知道什麽時候該出鞘。
那你為什麽不執行?
秦墨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着她。
因為我累了。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精确的、像播音員一樣的聲音。變得低。變得舊。像一臺運轉了太久的機器終于發出了磨損的聲音。
十一年。我在這座島上十一年。設計了十一套流程。改造了二百多個人。每一個人都經過我的手。每一個名字我都記得。
他轉過身。
你知道拆別人的信念是什麽感覺嗎?像拆一座房子。你知道承重牆在哪裏。你知道拆哪一面牆房子會塌。你拆了。房子塌了。然後你在廢墟上蓋一座新的。你只是建築工。
但建築工住在哪裏?建築工沒有房子。
你在說你自己的信念被拆過。
秦墨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十二年前。我二十四歲。剛畢業。心理學碩士。沈望舟是我的導師。他拆掉了我的核心信念。裝上了新的。新信念是為沈望舟服務就是為我自己服務。這個信念運行了十二年。直到三年前。
三年前發生了什麽?
藥物耐受。窗口期縮短了。新植入的信念開始松動。像一面牆出現了裂縫。舊的東西從裂縫裏滲出來。
你原來的核心信念是什麽?
秦墨看着她。眼睛裏有一種她從來沒見過的東西。不是精确。不是控制。是一種很深很深的疲倦。
是我想做一個好人。
沈星辭沒有說話。
這個信念來自我母親。她在我八歲的時候告訴我。做一個好人。好人會讓世界變好。這個信念運行了十六年。直到沈望舟拆掉了它。
現在它回來了。但回來的不是原來的信念。是原來的信念加上十二年的記憶。兩百多個被我拆掉的人。二百多座被我拆掉的房子。
他看着自己的手。
十一年前。我拆掉第一個女孩。她叫小禾。十九歲。來自雲南。她的核心信念是媽媽會回來接我。我拆掉了這個信念。給她裝上了引路人是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他停了一下。
小禾在第三天哭了。她忘了她媽媽長什麽樣。她哭着問我。我的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從那天起。我每天晚上都會做一個夢。夢到小禾問我這個問題。十一年。每天晚上。
所以你告訴我真相。是因為你想做一個好人。
也許。也許是因為我知道漁夫的指令。而我沒有執行。如果我不執行。沈望舟會換一把刀。新刀不會猶豫。
沈星辭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海。灰藍色的。沒有浪。像一面巨大的鏡子。
她想起昨晚在筆記本上寫的話。
我不是棋手。我是那個掀棋盤的人。
現在她知道了。棋盤不是她能掀的。因為棋盤
沈望舟。
他給了她U盤。給了她密碼。給了她全部的信息。然後等着看她會做什麽。
如果她把信息傳出去。漁夫處理她。
如果她把信息交給秦墨。秦墨成為他更忠誠的刀。
如果她什麽都不做。她繼續當數據。
三條路。都是他鋪的。
還有第四條路。她說。
秦墨看着她。
什麽?
一條你沒鋪的路。一條沈望舟沒鋪的路。
她轉過身。
你把U盤給我。是因為沈望舟讓你給。你把真相告訴我。是因為他想讓你拿到我真正的底牌。你的每一個動作都在他的預判裏。包括你的叛變。
秦墨的臉色變了。
你是雙面膠。他把你粘在我這裏。不是為了讓你保護我。是為了讓你拿到我的底牌。
你從第一天就知道?
不。從你告訴我漁夫的指令那一刻開始。沈望舟讓你告訴我真相。因為知道真相的人會放松警惕。覺得對方已經攤牌了。攤牌以後就會交出底牌。
她走到他面前。
但他沒算到一件事。你會把這段也告訴我。
秦墨沒有回答。
你告訴我他在利用你。這本身就不在他的預判裏。要麽你在反抗他。要麽這也是他安排好的。
你覺得是哪一種?
我覺得你自己也不知道。
秦墨坐在那裏。很久沒有動。
然後他笑了。一種很奇怪的、像解脫一樣的笑。
你說得對。我告訴你他在利用我。是因為他想讓我拿到你的底牌。但你問我為什麽把這段也告訴你。我自己也不确定。
也許是因為小禾。也許是因為十一年。也許是因為兩個信念在打架。舊的那個說做好人。新的那個說為沈望舟服務。我不知道哪個聲音是我自己的。
他看着她。
但有一件事我确定。漁夫的指令我不會執行。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不想再殺人了。
沈星辭看着他。
她不确定該不該信他。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秦墨說的是真的。那沈望舟的布局比她想象的深得多。
我的底牌。她說。
什麽?
你讓我把底牌交給你。但你不知道我的底牌是什麽。
是什麽?
沈星辭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一個文件夾。
我昨晚拍的東西。不在這個U盤裏。不在你給我看的那份郵件裏。在另一個地方。
什麽照片?
你辦公室電腦裏的照片。但不是客戶檔案。不是實驗數據。是另一個文件夾。叫沈望舟。
秦墨的臉色變了。
你打開了那個文件夾?
打開了。裏面有一百多張照片。不是實驗照片。是私人照片。沈望舟年輕時候的照片。和一個人的合影。
誰?
一個女人。姓沈。名字被裁掉了。但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望舟與星辭。1987年。
秦墨的嘴張了一下。
沈望舟和我爺爺認識。不只是一般認識。是至交。我爺爺叫沈星辭。不對。我爺爺叫沈星舟。他叫沈望舟。名字裏都有一個舟字。
她把手機翻過來。屏幕上是一張放大的照片。兩個年輕人站在鬼矶島的碼頭上。穿着白大褂。背後是主樓。
1987年。鬼矶島那時候就已經在運作了。沈望舟和我爺爺一起。他們不是老板和下屬。他們是合夥人。
後來呢?
後來我爺爺死了。1991年。死因不明。沈望舟接手了鬼矶島。一個人。
你覺得他殺了你爺爺?
我不覺得。我知道。滅門不是意外。是清理。我爺爺知道了他想做的事。要阻止他。所以他殺了我全家。
她把手機收起來。
這就是我的底牌。沈望舟不只是在操控別人。他殺過人。他殺了我的家人。這些照片加上組織架構。加上客戶檔案。加上實驗數據。足夠讓所有人立案。
你打算交給警方?
警方裏有他的人。我打算交給國際刑警。十二個國家同時收到。他堵不住所有的。
秦墨看着她。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島上贏。
島上是棋盤。但贏不在棋盤上。贏在棋盤外面。
沈望舟以為你是他的棋子。
沈望舟以為他在做實驗。其實他才是被實驗的那個。
被誰實驗?
被我。
海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秦墨的襯衫鼓起來。
你從第一天就知道你會贏。
不。我從第一天就知道我可能會輸。但我準備了輸以後的方案。
什麽方案?
定時郵件。設置了三個月。三個月以後。如果我沒有取消。所有證據自動發送給十二個國家的執法機構。
秦墨看着她。
所以你不怕死。
我怕。但我更怕白死。
沉默了十幾秒。
秦墨走到長桌旁邊。坐下。拿出一張紙。一支筆。
從哪開始?
從第一個開始。小禾。十九歲。雲南。
秦墨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秒。然後開始寫。
小禾。本名何小禾。2004年生。雲南曲靖。核心信念。媽媽會回來接我。入口。氣味。茉莉花。她外婆院子裏有一棵茉莉花樹。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力。像在刻。
沈星辭站在窗邊。看着海面。
海風很大。天很藍。海很平。
一切看起來和昨天一樣。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