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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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世
沈飛輕手輕腳地推開單人病房的房門,看着房間內亮着一盞小夜燈,輕聲問道:“還沒睡嗎?”
孟钰看着沈飛走了過來,停止了給嘉嘉喂奶,她伸手戳了戳嘉嘉的臉蛋,溫聲細語地說:“嘉嘉,你看,爸爸來了。”
“要抱一下嗎?”孟钰擡頭看着沈飛,溫聲說,“從他出生起你都沒有抱過。”
沈飛看了一眼孟钰,然後将外套脫了下來,只剩下了裏面的純棉短袖,“怎麽抱?我不太會,你教我一下。”
孟钰笑說:“你坐下來,我好教你。”
沈飛立刻跟孟钰同方向坐在了一起,他小心翼翼接過孟钰遞過來的兒子,在她的叮囑之中将小小的嬰孩抱在了懷中。
“好小,好軟。”
孟钰看着沈飛懷中的嘉嘉,“是吧?可是我們的嘉嘉可乖了,我媽說嘉嘉長得不像我,像你。”
沈飛偏頭看着孟钰,目光溫柔,暖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疲憊的臉上,他探頭吻了吻孟钰的額頭,“嘉嘉很像你的,辛苦了,我應該回來陪你的,對不起。”
孟钰笑着搖了搖頭,她偏頭靠在了沈飛的肩膀上,“沒事的,我知道你很忙,但是沒關系的。”
沈飛單手托着嘉嘉,伸手将孟钰攬在了懷中,“但是我覺得我該陪着你的,畢竟這是我們非常重要的日子,你會需要我。”
孟钰笑了起來,她伸手揉了揉沈飛的頭,“我都說了沒關系的,你怎麽還糾結這件事情?別再糾結了,你這個人怎麽都好,就是容易患得患失的。”
孟钰說着将沈飛的頭發抓成了雞窩。
“如果你實在過意不去的話,小魚可是替你送來了好多東西,還有給嘉嘉的小金鎖。”孟钰說,“對了,你這次回來去見小魚了嗎?她好像有心事的樣子,不如之前活潑了。”
沈飛借着燈光的昏暗掩蓋掉了自己的情緒,“長大了嘛,而且她選擇的職業壓力那麽大,不如之前活潑也正常。”
孟钰偏頭看着沈飛,她伸手掰過了沈飛的臉,“怎麽了?提起小魚你也不開心了,你跟她鬧別扭了?”
沈飛搖了搖頭,“沒有。”
孟钰探頭啄了啄沈飛的嘴唇,“又憋心裏不跟我說,我跟你說過什麽?心裏的想法要通通地跟我說出來,如果不是因為我懷了嘉嘉,你是不是打算憋一輩子?”
沈飛回吻了過去,“真沒有。”
孟钰在沈飛預備深入之前,伸手抵開了他的雙唇,“你別摔了嘉嘉,既然要抱就好好地抱他。”
“好,我好好抱他。”沈飛吻了幾下孟钰的手指,“其實也沒有什麽事情,只是小魚戀愛了,男方年紀有點大而已,而且是件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不談了,有些糟心。”
沈飛将心事的最表層講給了孟钰聽,再裏層的,他也沒辦法說出口。
“嗯?有點大是多大?”孟钰一臉好奇地看着沈飛,“你跟你妹妹一點都不一樣哎,你二十五歲的時候喜歡我根本不敢說,小魚的二十五歲喜歡誰居然會跟你說。”
沈飛否認道:“不對,我十八歲的時候就對小魚說過我愛你了。”
孟钰笑着點了點沈飛的鼻尖,“那個時候小魚才八歲哎,你帶壞小孩子,你還沒跟我說說男方多大呢?”
“三十五歲。”
孟钰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随即說:“比小魚大十歲啊,他們兩個是怎麽認識的啊?”
沈飛垂眸看着懷中的嬰兒,有些心虛地說:“工作場合吧,我記得那個男的是檢察官。”
“這樣就不奇怪了啊。”孟钰問道,“你是怕小魚會被騙嗎?你見沒見過啊,那個男方人品如何?如果人品可以,家境也過得去的話,小魚也喜歡,應該沒什麽問題吧?爸媽知道嗎?是怎麽想的?”
沈飛的神情有些無奈,一一回答孟钰的問題,“人品還可以吧,聽說家裏之前是做生意的,不過父母已經去世很久了,爸媽應該不知道這件事情。好了,你該休息了。”
沈飛說完之後将孟钰按在了床上,并把薄被給她蓋好,他輕手輕腳地将嘉嘉放在了嬰兒床上。
“你今晚可不能在這裏睡啊,這裏沒有陪護床的。”孟钰将薄被蓋到了鼻子處,留下一雙眼睛笑看着沈飛,“回去睡吧,在這裏睡不舒服的。”
沈飛蹙眉,“那怎麽能行?萬一嘉嘉晚上醒了,打擾你休息怎麽辦?”
孟钰說:“我自己能行的,我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的。”
沈飛剛要說什麽,口袋中的手機瘋狂地震動了起來,他并沒有着急将手機取出來。
“你這樣我覺得我這個丈夫做得很不稱職,你不需要我了嗎?”
孟钰立刻說:“你不要總是亂想,我真的可以照顧好自己的,我都沒讓我爸媽在這裏陪床,而且單人床太擠了,你要是上來的話,會壓到我的傷口。”
沈飛妥協道:“那我明天一早來接你,有什麽想吃的嗎?我給你做。”
孟钰笑着說:“我想喝皮蛋粥。”
沈飛翻出手機中的備忘錄,“松花蛋含鉛太多了,我少放一些可以嗎?”
“好。”
孟钰看着沈飛走出的房間,緩緩地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她轉身摸了摸睡在嬰兒床裏的兒子,“嘉嘉,媽媽也很想讓爸爸陪着,但是爸爸太忙了,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能和爸爸擁有嘉嘉,已經是媽媽最幸福的事情了,希望你不要怨媽媽,也希望爸爸能早日解決手上的事情。”
【醫院衛生間】
“鏡子裏......”
沈魚倏地轉身看向鏡子,便看到異形面色蒼白的出現在了鏡子中。
異形看了沈魚片刻,最終還是撐着洗手臺伏低了身體,他的神情十分的煎熬,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沈魚伸出手,觸摸上鏡面,“你怎麽樣?”
異形搖了搖頭,“別擔心,毒藥的副作用而已,過幾天就好了。話說,我為什麽進入到了你的身體裏,陸笙呢?陸笙怎麽樣?”
“情況不樂觀,還在觀察室。”沈魚說,“你為什麽這麽說?”
異形氣若游絲地說:“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之前是跟陸笙公用一個身體的,現在卻進入了你的身體裏,而且也不知道是我太虛弱的原因,我居然占據不了你的身體,也可能是因為這不是我的身體的緣故,存在着一定的排異性。”
沈魚剛想反駁什麽,但是她看着異形糟糕的狀況,突然冷靜了下來,異形寄生在了她的身體裏,代表着她以後可以在月亮樂園的副本中使用異形的能力,剛好彌補了湮滅離開的空缺,這對于她以後要做的事情來說,是件好事。
“如何才能緩解你的痛苦?”
異形倒吸着氣緩了片刻,随後擺了擺手說:“沒有辦法,畢竟是致死量,我得休息幾天,你沒事不要喊我。”
沈魚問道:“休息好之後你準備離開嗎?”
異形說:“不會,我沒有占據別人身體的習慣,我只喜歡自己的身體,現在只是勉為其難。”
沈魚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你好好休息吧。”說完,她便轉身走出了洗手間。
異形有些詫異地看着沈魚,正詫異她為什麽不跟自己犟嘴的時候卻被一陣巨痛擊倒,只能喃喃自語地說:“陸笙,你可算是把我給害死了。”
沈魚在人工繳費處點清楚了陸笙錢包裏的現金,卻發現還差兩千塊的預付金,她從口袋中将手機取了出來,卻發現手機已經進水到無法開機了。
“那個可以借一下手機嗎?我打電話讓人來送錢,您看我手機進水了,不是故意不繳費的。”
繳費處的工作人員将自己的手機遞給了沈魚。
沈魚拿着手機糾結了片刻,不知道這個借錢電話應該打給沈躍輝還是打給沈飛。
沈飛很快從住院部走了過來,他直接拿出手機掃了繳費碼。
沈魚拿着手中濕透的現金,神情愧疚地說:“哥,我不是故意喊你來的,我手機進水了,等我明天換了新手機就把錢轉給你,我有想給爸爸打電話的,但是我不太好意思跟他要錢......”
“沒事,孟钰這個點已經睡了。”沈飛看了一眼沈魚手中的現金,“再說了,是他欠我錢,又不是你欠我錢,出去吃夜宵嗎?一會回哪?跟我一起蹭老頭的車回家?”
沈魚有些愧疚地說:“确實不一樣了,畢竟哥哥已經成家了,等明天換了手機,我一定把錢轉給你,爸爸說一會帶我回家。”
“走吧,去吃夜宵。”
沈飛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魚,然後走出了門診大樓,他迎着微涼的夜風點了一支煙。
沈魚收拾好了陸笙的錢包,跟着沈飛走了出去。
“小魚,你會不會怪哥哥?”
沈魚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用其餘的電話給你打通的時候,确實很生氣,我當時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這個點吃抄手還是炒面,抄手吧,驅驅寒。”沈飛朝着街邊還營業的一家抄手店走去,“你當時能找到陸笙,我也很吃驚。既然你能找到他,其餘的就不用我再跟你多說一些了吧。”
沈魚停下了腳步,她看着沈飛的背影問道:“所以你還是繼承了天之震?”
沈飛沉默着吸了一口煙,他擡頭看着滬南市永不熄滅的夜幕,然後點頭承認。
沈魚快步上前,她掰過沈飛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出聲質問道:“你什麽意思?你是繼承了天之震,還是你本來就是天之震?!”
沈飛笑了起來,“小魚,你知道的東西要比我想象得更多。”
沈魚厲聲道:“說正事!這件事情對我很重要,能不能讓天之震離開你的身體?!”
沈飛緩緩地收斂了笑容,“目前來看是不能的。”
“所以你認識秦縱。”沈魚苦笑着後退了幾步,“你們從頭到尾都是一夥的,你們都在騙我。沈飛,我不相信你是這樣的人。”
沈飛說:“沒有騙你,只是我們都不知道你會涉入的這麽深。”
【恒嘉醫療器械大樓】
“傅經理,節哀,我們盡力了。”醫生摘下了醫用口罩,“蘇小姐還剩最後的一點時間,你們可以進去好好地道個別。”
傅現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神情疲憊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随後對着醫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辛苦您了。”
醫生說:“傅經理,您保重身體,沈小姐這才的感染太嚴重了,已經拖垮了全身的器官,這是誰都無法扭轉的。”
“我知道了。”
傅現辭如同行屍走肉般地走入了無菌病房,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蘇初霁。
醫生只留下了一盞床頭夜燈,蘇初霁毫無血色地潔白的床上,身上的儀器全部被撤了下來,只留下了心跳檢測儀,她扭頭看着窗外的星空,月光從窗外被夜風帶了進來,晃動的窗紗就是它入侵的軌跡。
傅現辭上前将窗戶關了上來,他背對着蘇初霁整理好了心情,然後才轉身說:“初霁,夜裏冷,小心着涼。”
蘇初霁微微一笑,“沒關系的,我再也不會着涼了。”
傅現辭偏頭深吸了一口氣,緩解着胸腔中的憋漲感,然後他緩步走向床邊坐在了椅子上。
蘇初霁費力地從被子中将自己的手伸了出來。
傅現辭慌忙伸手握住,他用自己的體溫暖着蘇初霁冰涼的手,“初霁,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蘇初霁搖了搖頭,她看着傅現辭自責的模樣,忍不住鼻頭一酸,眼淚順着眼角滑進了枕頭中,“沒有,你不要自責,我不想看你活在自責之中,你能活着出來,我很開心。”
傅現辭伸手抹去蘇初霁眼角的淚水,“別說了,什麽都別說了。”
蘇初霁雙眸含淚,笑着說:“你應該為我感到開心才是,我很快就能脫離這副沉重的身體,能夠自由自在的奔跑了,能看到比那扇窗戶更廣闊的天空,能夠自由自在地跑,就是不能再看到你了。”
傅現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的顫抖,他握緊了蘇初霁的手,“初霁。”
蘇初霁吸了吸鼻涕,她擡手擦乾了眼淚,“我不能哭的,我應該開心才是,眼淚模糊了視線,會讓我看不清你的臉。”
傅現辭說:“我在這裏,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現辭,我有點冷,你可以上來抱着我嗎?”蘇初霁往床邊挪動了一番,“只有一會會就好了,太冷的話,我會睡不着的。”
傅現辭點了點頭,連聲說好,他伸手抹去眼淚,才掀開被子半躺在了蘇初霁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