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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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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初霁靠在傅現辭的懷中,輕輕地發出了一絲喟嘆,傅現辭的懷抱很暖,暖到她根本不忍心離開,她想一輩子都擁有着這份溫暖,但是她的一輩子很短,短到在今晚就要畫上句號。

蘇初霁強壓下對死亡的恐懼,她伸手環住傅現辭的腰,想要告訴他自己不想離開,想一直跟傅現辭這麽一起待下去,但是她知道傅現辭的脾性,過多的遺憾會變成愧疚将他壓垮。

“股份轉讓協議書我已經簽好字了,就在床頭櫃的最,也不要讓我失望,把恒嘉醫療長久地發展下去,讓更多得過我這種病的人,有朝一日能夠痊愈。”

傅現辭無聲地抱緊了蘇初霁。

蘇初霁眨了眨眼睛,發覺眼前的一切都在變模糊,她慌忙擡頭看了一眼傅現辭,然後輕聲說:“好了,我已經夠暖了,現在想要睡覺了。現辭,你今晚也早些睡,不要看文件看得太晚。”

傅現辭搓了搓蘇初霁冰涼的手臂,輕聲應了下來。

心跳檢測儀停止了波動,化為了一條紅色的直線,刺耳的警報聲響了起來。

傅現辭俯身擁緊了蘇初霁,他沒有再壓抑自己的情緒,放聲哭泣了起來。

醫生和律師敲門走了進來,醫生檢查了一番蘇初霁的情況,然後擡眸看了一眼站在窗邊背朝着他們的傅現辭。

“傅經理,我這裏有一份蘇小姐留下來的遺囑需要宣讀。”律師說,“蘇小姐希望在自己死後捐獻出自己的眼角膜,她還委托我拟訂了一份股權轉讓書,這份股權轉讓書無論您簽不簽,都将在她死後的第三十年生效。”

傅現辭聽完律師話,随後輕笑了一聲,他擡手将窗戶重新拉了開來,從頂樓向下俯看着恒嘉醫療的大樓,他想要就此一了百了。

蘇初霁的離開,帶走了傅現辭生命中唯一的一束光芒,他從小生長于孤兒院,自認為不是一個貪圖榮華富貴或者一步登天的人,他只想平平淡淡的過完一生。

但是蘇初霁的到來,就像是全世界所有的陽光照在了他的身上,那麽的溫暖、熱烈、灼目。

蘇老爺子一手建立了醫療器械敵國,老來得女,怕自己走後女兒擔不起這麽重的擔子,被其他人欺淩,于是從孤兒院中讓蘇初霁挑了一個她最心怡的男孩。

蘇老爺子沒有太多的心願,只希望兩個人能夠相扶相伴。

醫生怕傅現辭做傻事,急忙說:“傅先生,如果您對這份遺囑沒有什麽異議的話,我們就準備動手取眼角膜了。”

“許小姐,您不能進去,傅總有要事!”

許星晨推開阻攔她的保安,一路沖進了恒嘉頂樓,她找到傅現辭所在的房間,氣喘籲籲地說:“傅現辭,你不想複活蘇初霁嗎?”

傅現辭目光呆滞地轉過頭,他神情不解地看着許星晨。

醫生見狀立刻呼叫保安,“怎麽回事?為什麽讓人随便闖了進來?!”

許星晨被左右兩個保安架了起來,立刻大喊道:“他們不相信我,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你要是執意尋死,沈魚真是白救你了!”

傅現辭面無表情地說:“請許小姐到會客廳一等,不要怠慢。”

許星晨松了一口氣,然後在管家的指引下來到了會客室。

【瑞金醫院】

沈飛率先移開了目光,他垂眸看了一眼手機,“老頭下班了,讓你在門診樓門口等他。”

沈魚不動聲色地盯着沈飛,片刻後才賭氣一般地說:“我不回去了,陸笙還沒有脫離危險,我要在醫院陪着他。”

“胡鬧!”沈飛瞪了沈魚一眼,“他是你什麽人,你憑什麽在這裏等他?!我不同意你談這個對象,而且你渾身上下衣服都濕透了,穿着濕衣服在醫院待一晚,你是覺得自己身體太好了是吧?”

沈魚被吓得縮了縮脖子,氣勢頓時弱了下來,她從小就不害怕爸爸媽媽,只害怕哥哥,現下被沈飛這麽一吼,再多的理由和托詞也全都忘了個乾淨。

沈魚鼓足勇氣後反駁了回去,她梗着脖子說:“我不回去,我都二十五歲了,你憑什麽一直管我?談戀愛你也要管我?!”

沈飛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真是翅膀硬了,我憑什麽管你?你多少歲也是比我小十歲,也是我妹妹,你說我憑什麽管你?”

一輛救護車呼嘯着從遠方駛來,一群醫護呼嘯着将車上擡下一個摔得稀碎的人。

“你不是一直躲着我,不打算認我這個妹妹了嗎?”沈魚說,“現在想管我了,又拿出了哥哥妹妹那一套?我是什麽小貓小狗嗎?你想管我就管,不想管我就把我扔一邊,電話不接信息不回,全世界都能聯系得上你,就我不能!憑什麽!”

沈飛被沈魚的一翻言論氣笑了,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平複了一番心情才說:“舊賬不是你這麽翻的。”

沈魚突然越過沈飛走向了那輛救護車,順手将毛毯拍在了沈飛的懷中。

“齊晟!齊晟!”

安琳琳一路跟着醫療床跑到了搶救室的門口,然後被護士攔在了外面,她雖然已經知道了結局,但還是期盼着有奇跡發生。

沈魚一路走到了急診大廳,然後看到了渾身血污的江宥辰。

“江哥?”

江宥辰轉身看到了沈魚,溫聲說:“沈魚?我們似乎這是第一次在之外的地方見面吧。”

“不算是,我在機場投屏的財經新聞裏看過你的采訪。”沈魚往急救室門口看了一眼,“那是安琳琳吧?”

江宥辰點了點頭,“我趕到的時候齊晟已經從宿舍樓頂跳了下去,何先生沒事吧?”

沈魚張了張嘴,正準備回答時卻聽到了分診臺的護士在聊八卦。

“聽說了嗎?恒嘉的千金剛剛走了。”

“恒嘉?醫療器械的那個恒嘉?”

“是啊,蘇老一生行善積德,還捐贈了很多大型器械給我們醫院,好人沒好報啊。”

“蘇千金不是很多年前就傳出得了病嘛?”

“家族遺傳吧,據說蘇老也是這個病。”

兩個護士互看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唏噓了起來。

“目前還沒事,但是往後就不知道了。”沈魚偏頭長舒了一口氣,“江哥,你說月亮樂園真的能讓人起死回生嗎?”

走廊盡頭的安琳琳突然發出了一陣爆哭聲,不斷地央求着醫生再救救齊晟。

江宥辰的心情也莫名其妙地低沉了起來,他靠在了醫院的牆壁上,有氣無力地說:“我也不知道,目前沒有人積累滿過星星瓶,他們在達成願望的道路上前仆後繼,都死了。”

“小魚。”沈飛将毛毯披在了沈魚的肩膀上,然後看向了江宥辰,“這位是?”

江宥辰瞳孔一縮,面不改色地從皮夾中取了一張名片遞給了沈飛,“江宥辰,幸會。”

沈飛接過名片後掃了一眼,然後放進了夾克的口袋中,然後朝着江宥辰伸出了手,“沈飛,沈魚的哥哥,幸會。”

江宥辰看了一眼沈飛的手,然後将自己滿是血污的雙手攤開,“抱歉。”

“沒關系。”

醫生溫聲對着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說:“抱歉,我們盡力了,請問你是他的什麽人?”

安琳琳擦了擦眼淚才說:“我是他的女朋友。”

醫生說:“你現在需要立刻聯系他的家人來,人我們就暫時放進停屍間了,确保他的家人來能見到最後一眼。”

安琳琳愣了一下,她伸手抓住了醫生的手臂,哭聲央求着,“就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醫生你救救他啊,他才二十歲啊!!!他還很年輕啊。”

“抱歉,請節哀。”

安琳琳失魂落魄地松了手,然後跌坐在地,默不作聲地流着眼淚。

江宥辰見狀上前将安琳琳扶到了一旁的長椅上,“回去休息吧,已經很晚了。”

安琳琳搖着頭,“不,我想在這裏陪着他。”

江宥辰說:“你這樣,他走得也不會安心的。”

安琳琳神情迷茫,她哭着對江宥辰說:“怎麽辦啊?以後我該怎麽辦啊?”

沈魚站到了安琳琳的面前,“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你相信對月亮許願是真的嗎?”

安琳琳淚眼婆娑地看着沈魚,“可是......可是我什麽時候才能集滿星星瓶啊?而且到時候齊晟的骨灰都埋進土裏了,他該怎麽複活?”

沈魚垂眸看着安琳琳,“為什麽不許願讓月亮樂園消失?這樣或許能讓所有的錯誤都回歸正軌。”

安琳琳微微張了張嘴,她有些震驚地看着沈魚,急診走廊的頂燈從上方落到了沈魚的身上,在後者的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神性。

安琳琳不自覺地被沈魚的說法吸引,心中産生了巨大的希望,喃喃道:“真的有可能嗎?到時候齊晟真的會活過來嗎?!”

沈魚反問道:“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沈飛蹙眉,他看着沈魚,第一次對這個一手養大的妹妹産生了陌生感。

安琳琳垂眸略微思索了片刻,随後神情堅定地點了點頭說:“我覺得你說的對,确實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

“很好。”沈魚微微一笑,“你可以給傅先生打個電話,許星晨現下應該已經告訴他了,你們可以想想未來應該怎麽辦,後續也可以來找我,畢竟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

安琳琳點了點頭,“好。”

沈魚在急診的分診臺上留下了自己的號碼,叮囑護士後續陸笙如果有什麽突發情況可以直接聯系她,然後她便跟沈飛一前一後地走出了急診大廳。

兩個人一同等着沈躍輝将車開過來。

沈飛蹲在臺階上點燃了一支煙。

“哥,以後我們在這邊是兄妹,到了那邊可就是仇敵了。”

沈飛一臉煩躁地說:“滾蛋,什麽兄妹仇敵的。”

沈魚低頭盯着沈飛看了片刻,随後毫不客氣地坐在了他的後背上,“你是天之震,隸屬于天星公會,我們當然就是仇敵了,有什麽異議嗎?我要做的事情就是讓你們全部消失。”

沈飛挑眉,“讓我們全部消失?好大的口氣,除了哥哥之外,也包括陸笙,剛剛那個江宥辰,還有許星晨?你真的忍心讓我們消失嗎?”

沈魚轉身看着沈飛,“我還沒有想好以後,只是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而且你們真的很讨厭。”

沈飛反問道:“不應該是怎樣的?比如?”

“比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軌跡,比如貝琪和餘微,她們可以一直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比如顧念,她可以進入到她渴望的新生活,再比如我遇到的沒有遇到的所有人,只要他們進入到了月亮樂園,就注定要逃亡,一刻不停。”沈魚仰頭看着星空說,“我不知道我選擇的這條路的盡頭是什麽,我也不知道我走在這條路上會與多少人告別,甚至會與我自己告別,但是我希望那個時候會有人會像是接力比賽一樣,接過我們手中的接力棒,一代又一代地傳下去,直到勝利的那一刻。我們不為別的,只為所有人能夠走完自己完整的一生。”

沈飛默不作聲地聽完沈魚的話,然後将煙蒂按滅,“可是人生就是充滿了很多的意外,他們因為沒有通關而死亡,在現實生活中就是死于意外。”

沈魚說:“我知道人生有很多的意外,我只希望這些意外是未知的,而不是進入月亮樂園之後就只有坦然赴死這一條路,哥哥,這是不一樣的,沒有人會願意在夾縫中祈生,逃亡于生死一線,但是我們不能默默無聞,不争不搶。”

沈魚看着醫院門前飄揚的旗幟逐漸出神。

沈飛說:“提前知道自己的死法不好嗎?而且即便是沒有月亮樂園,我們在現實生活中也是在各種規則之間的夾縫中祈生。小魚,你現在工作穩定,即便是不工作家裏也完全能夠養得起你,你為什麽不看看那些度日如年吃不飽飯的人呢?”

“等待死亡的時候是很難熬的,而且他們努力生活未必是想死。”沈魚想起自己在雙體副本中的遭遇,“爸爸的車來了,回家吧。”

沈魚起身,然後朝着沈躍輝招了招手。

沈躍輝将車停在了急診門口,他搖下車窗,“這裏禁停,先上車。”

沈魚從車頭前方繞過,然後坐在了副駕駛上,她不想再同沈飛繼續對于沒有定性的問題而争執下去,千人千面,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相對的同一個問題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見解,偏執于說服對方,最後只會得一個兩敗俱傷的結果。

沈魚回家之後第一時間是将備用機取了出來,然後将手機卡安裝了進去。

“小魚,先去洗個澡吧,姜湯快熬好了。”孫楚棠敲了敲門,然後推門走了進來,“你的睡衣我經常拿出來晾曬,就挂在櫃子裏,應該拿出來就能穿。”

沈魚點了點頭,雙眼看着信息彈屏,然後對孫楚棠說:“馬上。”

孫楚棠催促道:“快一些,姜湯不能放涼喝。”

沈魚将手機放在了一旁,然後拿起浴巾走進了浴室。

“鯊魚不k,你今天為什麽沒有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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