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夢08（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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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魚順着趙風看了過去，笑容頓時凝固在了臉上，來者算是一個熟人，是一個對于沈魚來說突然老去的熟人。
黎昱州看到沈魚也是愣了一下，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戛然而來，他不認識面前的這個年輕女孩，但是總感覺像是認識了好久，她的名字就在唇邊徘徊，但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喊出口。
沈魚笑着說：“又見面了呢。”
黎昱州蹙眉，雙眸中劃過一絲警惕，“又？我們之前見過嗎？”
“嗯？”沈魚上下打量着黎昱州，面前這個人比起三十歲左右時的模樣多了幾分滄桑，他身上還穿着那件棕色的皮夾克，不過已經退了色掉了皮，倒是有幾分副本中趙風的樣子。
“我們……之前在療養院見過，院長是沈長征……他們……”
黎昱州變了臉色，他掃見一臉迷茫的趙風，徹底陰沉了下去，畢竟沈魚剛剛說的都是一些機密事件，除了他和他的上級之外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除非所裏某一個流程出了纰漏，才會将這種機密洩露出去。
“前輩，你還去過療養院呢，那裏發生了什麽啊？”
“這個不是重點，以後再談論這個事情，先進村吧。”黎昱州警惕地看了沈魚一眼，“東西都帶來了嗎？”
趙風點了點頭，知道他剛剛是多嘴了，問了一些不該問的事情，急急忙忙地叉開了話題，“都在車上呢，我按照您的要求買的。”說完，他便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輛三輪車。
沈魚這才發現了不遠處的一輛外漆斑駁的柴油機三輪車，而後車鬥裏裝着各種各樣的零食和日用品，“你們這是打算在村子裏開小賣部？”
黎昱州問道：“很意外嗎？還是說你沒見過村子裏有小賣部的出現？”
“怎麽會呢，我只是随口一問而已，你不用對我有這麽大的敵意。”沈魚探頭看了一眼車鬥裏的東西，十分自來熟地坐到了車上，“還等什麽呢，正好一起進村啊。”
趙風面色怪異地問道：“我們認識你嗎？你乾嘛表現得像是跟我們認識很久了的樣子？下去下去，我們不歡迎你。”
黎昱州見趙風準備伸手推搡沈魚，便伸手攔住了他，“不用了，載着她一起就行。做好了，別再浪費時間了。”
“行吧。”
趙風見黎昱州發話也沒再繼續說什麽，而是坐到了沈魚對側的位置，黎昱州則是将身上的皮夾克脫下來搭在了靠背上，“你們兩個坐穩了。”
沈魚震驚地看着黎昱州身上大面積的燒傷，疤痕像是如骨附蝕的惡魔張牙舞爪地與他如影随形。
異形感受着沈魚呆呆的神色，目光長時間地停留在黎昱州的身上，突然明白了為什麽那麽多人喜歡泡健身房了，他利用共感遮起了沈魚的眼睛，“沈魚，你不準再看了！”
沈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你也沒跟我說過，黎昱州也來過湘水村啊。”
異形氣急敗壞地說：“那麽多年的事情了，誰會記得那麽清楚，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黎昱州在這裏就死了。”
沈魚沉默了片刻，心緒有些複雜，她輕輕地錘了錘胸口，想打散那股從看到中年黎昱州的憋悶，沈魚只是睡了一覺，吃了幾頓飯，接待了幾個客戶，處理了幾個文件，在黎昱州身上就是整整二十年的體現。
趙風伸手在沈魚面前揮了揮，不悅地說：“喂，你看什麽呢，不能是被我前輩的身材迷得移不開眼睛了吧，還是說你這種鄉下女人沒見過這樣的？”
黎昱州扭動鑰匙，打起發動機後開着三輪車載着二人前往村口的小賣部。
沈魚收回了目光，心中起了壞心思，面不改色地說：“什麽叫沒見過？他還穿着背心呢，又不是裸着，夏天的時候在田間地頭乾活打赤膊的多了多去了。比你前輩身材好的也多了去了，倒是你這麽緊張乾什麽，難道說你對你前輩有意思啊。”
趙風一臉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什麽叫我對我前輩有意思啊？”
沈魚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聽不懂就算了，也不知道你哪裏的城市土包子。”
趙風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頓時鬧了個大紅臉，“你你你，你什麽意思嘛。你說這種話，簡直就是流氓，你信不信我把你抓起來，我......我可是警察。”
黎昱州輕咳了一聲，“進村了，別說了。”
趙風忿忿地閉了嘴，只是用眼神惡狠狠地瞪了沈魚一樣。
沈魚輕笑了一聲，趙風這眼神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倒是像是一只突然發威但是沒有什麽威脅力的奶貓，看來這麽多年趙風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沈魚覺得在自己的印象之中，趙風能變得這麽年輕倒是一件好事，但是看着黎昱州變得這麽老卻是一件壞事。時間倒像是一對嚴父嚴母了，能毫不留情地做一些讓人感覺到山傷心難過的事情。
外出勞作的村民看着黎昱州開着三輪車進村，紛紛停下了腳步，一臉不爽利地看着他，反倒是看到車鬥上的沈魚時雙眸迸發出了一種貪婪的精光。
“到了。”
趙風立刻從車上跳了下來，然後十分不客氣地對沈魚說：“好了，進村了，我們也到地方了，你趕緊回家吧。”
沈魚說：“誰跟你說我是這個村子裏的人啊？”
黎昱州厲聲道：“你不是這個村子裏的人？”
沈魚笑着說：“我好像從來沒有說過吧，是你們先入為主了。”
黎昱州立刻上前扯住沈魚的手臂将她從車上拽了下來，拉着她往村口走去，“快走，這裏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沈魚低聲道：“喂喂喂，何箐不至于每次見面都這樣吧。”
黎昱州停下了腳步，神情嚴峻地看着沈魚，“你叫我什麽？”
沈魚挑眉，“黎昱州，有什麽問題嗎？”
黎昱州緩緩地松開了手，目光一直落在沈魚的臉上，在村口看到她的那一刻，黎昱州真的以為沈魚是湘水村的人，畢竟她穿着普通，雖然跟湘水村的女人多少有些不同，但是他當時的心情完全被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所占據，并沒有往深處去想，現下看來沈魚并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
沈魚看着黎昱州臉上缤紛多彩的神情，笑着說：“請問黎前輩，我現在能留下來了嗎？”
黎昱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頭也不回地叮囑了一番趙風，然後拉着沈魚拐進了一旁的小巷子裏。
“趙風，把東西都搬進去。”
“哦哦，好。”
“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黎昱州伸手把沈魚扯進了巷子之中，神情嚴峻地盯着她，“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麽，但是你最好不要待在這裏。”
沈魚揉了揉自己酸脹的手腕，笑着問道：“很危險是嗎？我當然知道危險，但是我就是為了這個地方的某樣東西來的。”
黎昱州追問道：“什麽東西？”
沈魚看着面前已經中年模樣的黎昱州，看着他臉上的細紋和略有斑駁的白發，不知道他為什麽會不記得自己，即便是她進入的是當時的平行時空，黎昱州也應該憑借着異形代言人的原因，記得她才對。
異形沉默了片刻，他大抵知道沈魚在想什麽，所以便開口說：“沈魚，黎昱州的一生已經過完了，即便是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你進入他生命的某一個節點，他都不會記得你。你......不要想得太多。”
沈魚說：“沒有，我只是想讓每一個異形都記得我而已。”
異形有些無奈地笑了一聲，“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啊......”
沈魚挑眉，“所以……你明白了嗎？”
黎昱州見沈魚長時間的不講話，又琢磨不到她的意思，索性開口問道：“你為什麽不說話了？”
“我在想你為什麽不記得我？”說完，沈魚擡起了自己的右手，一條瀝青色的觸手蜿蜒着從她後肩的位置，纏繞過她的手臂，順着她的指尖搭在了黎昱州肩頭的傷疤上。
沈魚問道：“這是你從療養院火海逃出來時留下的疤痕嗎？這麽久了還沒有退休嗎？怎麽沒有借着這個機會退休呢？”
黎昱州看着那條瀝青色的觸手，面色一緊，擡手揮了下去，“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情。”
沈魚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是這樣啊，那你也不要管我。”說完，她便錯過黎昱州走出了巷子，在小賣部門前的躺椅下坐了下來，十分悠閑地晃了起來，順便拿過一旁的蒲扇給自己遮太陽。
黎昱州面色陰沉地快步追了出去，“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沈魚嗤笑一聲，“你以為我是什麽傻子嗎？沒有搞清楚狀況就傻不愣登地闖進來，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趙風擡手擦了一把臉上的熱汗，看了一眼對峙的兩個人，繼續往店裏搬動着貨物。
黎昱州心中松了一口氣，“你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就好。”
村民扛着鋤頭停在了小賣部的門口前，“黎老板，進貨回來了？”
黎昱州面上不尴不尬地笑着，“回來了。”
村民看了一眼忙碌的趙風後，眼睛便直勾勾地盯着躺椅上的沈魚，“這是你新招的兩個夥計？”
黎昱州說：“算不上，一個是老家的侄子，兜兜轉轉好不容易聯系上了，來我這裏混口飯吃，畢竟家裏也沒什麽人了，至于她......”
沈魚擡眸看了黎昱州一眼，有些納悶後者為什麽不再說下去時，卻聽到村民開了口。
“她許人家了嗎？不走了吧，不走了可以在村裏找個人家，我們這裏沒有媳婦的青壯年都是個頂個的好，保證能挑到滿意的。”
沈魚笑了一聲，揚聲道：“什麽啊，老黎，你沒跟他們說你結婚了啊？早就跟你說過不要長時間在陽光下曬着，現下可好了，人家都不覺得我們是兩口子。”
村民大驚，“啊？黎老板，你不是說你是逃荒過來的嘛，你不是說家裏人都沒了嘛......”
黎昱州面上閃過一絲尴尬，眼神有些飄忽不定，覺得沈魚嘴說得太快，讓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導致他之前編的謊話出現了漏洞。
沈魚看着臨近知天命的黎昱州臉上出現了難得一見的不安和換亂，這是在年輕的黎昱州臉上也不曾見到過的神情，沈魚頓時覺得有趣，她起身朝着村民走了過去，用扇子遮着落下來的陽光。
“這件事情可就是小孩沒娘，說來話長了。我當時确實像是餓死了，老黎也把我埋了，他也害怕啊，怕我的屍體被人拉出來分屍吃掉，特意埋了個比較隐蔽的地方，可能我當時還有點氣，只是餓昏過去了，所以在某一天啊，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我突然醒過來了，我從土堆裏爬了出來，扒在四周的那些殘肢斷臂，有些甚至帶着牙印，當時可真是太可怕了，我甚至都沒有來得及辨認那到底是人的還是野獸的，我拔腿就跑，一直跑到一戶人家裏才停下，後來啊......我就開始打聽我家老黎的消息，一路找了過來。”
沈魚說着輕輕地拉開了外套的拉鏈，露出了一小截寫着解脫咒的皮膚。
村民震驚地瞪大了雙眼，他看着沈魚身上如同鬼畫符一樣的東西，以及映襯之下白得吓人的皮膚，以為她是什麽從地底下爬出來的僵屍，立刻扛着自己的鋤頭，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沈魚笑了一聲，不緊不慢地拉上了拉鏈，“這種事，很好解決的嘛。”
黎昱州神情嚴峻地說：“你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