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夢13(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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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風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他心中有一百個一千個問題,此時卻因為問題太多而不知道應該問哪一個,每一個問題都非常的重要,每一個答案都是他想要知道的。
沈魚看了趙風一眼,随即長長地嘆了一息,“我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在我知道答案的前提下,所以你最好想好要問什麽。”
趙風思忖了片刻,然後開口問道:“你找到你要找的東西了嗎?”
沈魚笑了一聲,“你想問得是這麽一個問題嗎?我還以為你會問些其他的呢。”
趙風哀嚎了一聲,他撓了撓自己的頭發,卻因為不小心碰到自己頭上的傷口而捂着腦袋蹲了下來,疼痛讓他眼前一陣又一陣的發黑。
“走吧,先回去處理一下你的傷口吧。”沈魚俯身将趙風攙扶了起來,“你感覺怎麽樣?需不需要我背你?”
趙風捂着自己的傷口,有氣無力地說:“不用,不用了,我緩緩就好了,緩緩就好了,你身上也很多傷,我怎麽好意思讓你再背我呢......”
沈魚一路無言地将趙風攙扶回了村口的小賣部,用竈臺燒了熱水給他清洗傷口,又從系統商店中買了一些紗布和藥粉,将趙風的腦袋仔仔細細地包了起來,又給他打了一針破傷風和消炎藥。
“好了,好好地睡一覺,明天說不定就好了。”
趙風嘀咕道:“怎麽可能會好得那麽快呢。”
“睡吧,記得自己關燈。”
沈魚說完之後便走了出去,并貼心地把房門關好,油燈的光芒随着她的動作緩緩地被黑暗吞噬。沈魚用異形的眼睛靜靜地看着小賣部中的陳設,看着黎昱州的賬本還攤開在櫃臺角落中,她上前将賬本合上放回了原來的位置,随即便放空了自己的思緒。
“你在想什麽?”
異形探出一只觸手挽上了沈魚的手。
沈魚眨了眨眼睛,回過神說:“在想今晚的事情,我沒從燭陰身上找到那種黑色的石塊。”
異形笑了一聲,他探出更多的觸手,幾乎要在副本之中顯出形狀,他将所有的觸手都貼到了沈魚的身上,像是他在伸手擁抱沈魚一般。
“你怎麽還跟我不坦誠呢?是不是在想黎昱州?”
沈魚長舒了一口氣,她松了身上的力氣,整個人靠在了異形的觸手之中,“何箐,好多人都死在了我的面前,師兄也是。”
異形說:“沈魚,你沒有拯救所有人的能力,我也沒有,我們只能顧好自己。”
沈魚合上了雙眸,沒有再說任何一句話,她現下需要休息,需要恢複精力,好應對明天發生的事情,以及再去尋找流火天星。
“何箐......”
沈魚在黑暗中睜開了雙眸,像是夢游一般開了口。
“嗯?”
“黎昱州死的時候痛苦嗎?我知道師兄死的時候是很痛苦的,我到現在還記得他血液的溫度,還有他逐漸冷下去的體溫。那個時候我什麽都做不了,甚至都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異形說:“我忘記了,但是你不需要這麽自責,那些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跟你沒有任何關系。沈魚,你不要自責,他們都是自作自受。”
沈魚輕輕地應了一聲,“何箐,我記得你跟我說的那些你的痛苦。”
“……”
“我休息了。”
“好,睡吧,今天辛苦了,今晚我來守夜。”
沈魚腦子裏胡思亂想着,思緒根本不受她控制地發散,以至于無法靜心入睡,很快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她卻不願意睜開眼睛,想着黎昱州的店是不是進了老鼠。
“何箐,抓一下老鼠。”
“沈魚,你還是自己起來看看吧。”
沈魚有些不情願地睜開雙眸,接着便看到了面前的四個神情警惕的背包客,兩男兩女,而她也從昨晚的櫃臺旁到了小賣部門口的躺椅上。
“你們……”
其中一個女孩畏畏縮縮地說:“你……你好,我們想買四瓶水……”
趙風聞聲立刻從小賣部裏取了四瓶礦泉水出來,“四塊。”
沈魚見他腿腳不便,頭發又剃得極短,臉上蓄着胡須,完全一副副本中的模樣,手腕上還戴着一只像是木制的手钏,不僅感到有些驚訝。
“何箐,昨晚我睡着之後發生了什麽?”
“我不知道,瞬間就這樣了,可能是系統搞得鬼吧。”
趙風送走了那四個背包客,随後朝沈魚笑着說:“你醒了,能吃飯了。自從那支民俗考察隊有了新發現,真是越來越多的人來了這個村子了,連帶着生意都好了不少。”
“趙風?”
趙風停下了腳步,一臉不解地看着沈魚,“怎麽了?”
沈魚一臉疑惑地起身問道:“你的腿怎麽了?”
趙風撓了撓頭發,一臉為難地說:“你怎麽又提這件事,不是說之前上山摔的嘛?快來吃飯吧,要涼了。”
沈魚疑惑地跟着趙風走進了小賣部裏。憑借着剛才那四個背包客的神情來看,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她應該進入了副本中的,而且是一個npc的身份。
趙風将飯菜端上了桌,遞了雙筷子給沈魚,“簡單吃一些吧,做得肯定沒有你做得好。休息這一會,你覺得身體舒服了嗎?還難受嗎?”
沈魚思忖了片刻,随後才搖了搖頭,“我沒事了,只是剛剛做了個夢。”
沈魚覺得這個時間跨度有些大,她必須要弄清楚當年後續發生了什麽,這樣她才能安心。
趙風吃着飯含糊不清地問道:“什麽夢啊?”
沈魚說:“我夢到了當年的事情。”
趙風吃飯的動作一頓,咽下口中的飯之後便沒再動筷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別再提當年的事情了,都過去這麽久了,我們也付出了代價不是嗎?”
沈魚輕輕地應了一聲,垂着眼眸說:“你忘不掉當年的事情,我也忘不掉當年的事情,有時候我會想如果那晚我們沒有去就好了。”
趙風苦笑着說:“說什麽呢,如果我們當年沒有去的話,阿川也不會長這麽大。”
沈魚戳了幾下碗中的米飯,“趙風,你覺得阿川真的願意長這麽大嗎?”
趙風神情一頓,“似乎也不願意,當初都......很可憐......別說這些了,吃完飯去看看前輩吧,已經許久沒去了,再過幾天就是龍王祭了,今天不去看他還要再等很久。”
“好。”
二人吃過晚飯,沈魚拎着趙風遞過來的竹籃,看着他鎖上小賣部的門,随後跟着他往村裏走去。
深秋,太陽落山之後的風有些涼。
趙風拿着昏黃的手電筒在前方帶路。
沈魚身上穿得還是一身單衣,她挎着竹籃,雙手環胸來抵抗入骨的寒冷,順便低頭看了一眼竹籃裏的東西,都是一些香燭貢品之類的東西。
趙風伸出手,示意沈魚可以将竹籃遞還給他,“冷嗎?忘了讓你多穿一件了。”
沈魚搖了搖頭,突然想要說些什麽來活躍一番氣氛,她看着趙風與之前大相徑庭的性格,心中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鈍痛。
“我有沒有說過你應該把胡須剃掉,這樣看起來還年輕一些。”
趙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須,若有所思地說:“我留胡須就是為了看起來成熟一些的。”
沈魚說:“其實并不然,反而看起來邋裏邋遢的,照顧一下自己的形象吧。”
趙風擺了擺手,“我頂多每天多洗幾遍,畢竟看起來成熟一些,就可靠一些,就像前輩那樣。”
沈魚抿緊了雙唇,這下輪到她無話可說了,黎昱州的死對于趙風來說可能是幾年前的事情,傷口無論能不能再次揭開,疤痕都會在那裏,但是對于沈魚來說,黎昱州的死是昨天的事情,她甚至還處于接受階段。
沈魚問道:“這些年,你後悔嗎?就沒有想過離開嗎?”
趙風回頭看了沈魚一眼,“我想得一直都是完成任務之後回去直接退休的。”說完,他餘光瞥到一旁蹿出來的人影,眼疾手快地将其按倒在地。
沈魚瞬間看到了趙風這些年的變化,對于她來說只是一個晚上的時間,而對于趙風來說确實實打實的幾百幾千天,他日日加強鍛煉,身形變得結實有力,也如他所說的那樣變得可靠,像黎昱州那樣穩重。
“怎麽是你?你怎麽跑出來了?”
趙風神情詫異地看着女人,緩緩地松了手上的力道,但是并沒有放開女人。
沈魚看得出趙風相當熟悉這個蓬頭垢面的女人,甚至知道松開她後會發生什麽事情,只是将她控制住,就在沈魚以為這是副本中的小花時,趙風拿着手電筒照到了女人的臉上,沈魚看清楚了女人的臉,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女人擡頭看着沈魚,髒污的臉上不斷地被淚水沖刷着,“為什麽?你當初為什麽要把阿川還給我,你知不知道,我已經徹底被她栓在這裏了,我再也離不開了,我再也見不到我的爸爸媽媽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趙風蹙眉,神情擔憂地看着沈魚,接着他便被大力推開,魁梧的漢子連看都沒有看沈魚和趙風一眼,拽着女人的頭發便往回拖,任憑女人如何的打罵、哭泣、求饒都無動于衷。
漢子說:“再讓我看到你,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沈魚靜靜地看着不遠處的阿川,後者以及有了副本中的模樣,瘦瘦小小的身體和麻木無光的雙眼。
趙風說:“沈魚,你別往心裏去,這些年她沒再生出孩子,應該是那晚見了風傷了身體,那個男人經常對她打罵,所以她精神已經出了很大的問題了。”
沈魚面無表情地說:“沒報警嗎?”
趙風苦笑一聲,“別提了,警察一來根本找不到人,都快成了羊來了,甚至有一次他們聯合起來都把警車都掀翻了。當初我只是來協助前輩來調查天火流星的,沒想到牽扯出了其他的事情。前輩去世之後,我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跟上級聯系上。”
沈魚并肩同趙風向前走着,“所以,你的腿是剛才那個男人打傷的?”
趙風笑着說:“那種事情到底誰能看得下去啊。”
沈魚沒有再搭話,趙風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兩人一路無言地向前走着,直至來到副本之中通往村長家的那條小路上。
“就是這裏了,晚上有些黑,你別害怕。”
沈魚這才發現兩側是一片桦樹林,而樹林之中林立着大大小小的土包。
趙風率先離開了小路走進了桦樹林之中,一邊喃喃自語地說:“別害怕,別害怕,別害怕,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沈魚聞言笑了一聲,“你既然這麽害怕為什麽還要晚上來?”
趙風說:“還不是因為當年的事情,村長不讓我們在村裏出現,他們又把前輩葬在了這裏,想來看他只能趁着晚上偷摸的過來,你以為我想晚上來嗎?”
沈魚不解地問道:“這裏應該是村裏專門的墳地吧,為什麽他們會把黎昱州葬在這裏?”
“說是什麽神的旨意,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
“快點,快點,來人了!”
“來得是人是鬼?”
趙風聽到聲音,大喊一聲,“什麽人?!”
沈魚卻在趙風的手電筒掃過去的那一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