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路易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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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不记得你的脸,但我记得你的名字,当时,我们学校的那帮参赛者都提到你了,而且我记得,路易莎在信里提过你几次。”
他接过帕特森递来的热茶,道了谢,又看向罗素,“她说你这次要参加蒸汽行会的联合外勤,去南边?”
罗素点头:“是,耶路撒冷。”
“很远了。”
路易莎的父亲笑了笑,但那笑容很浅,像是回忆什么,“我年轻时也去过。”
他低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忽然又说:
“你和我女儿现在做的事,让我想起我和她母亲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坐在这里,也是在出远门前。”
他说到“她母亲”时,路易莎的手轻轻抖了一下,但她没有打断。
客厅里一时很静。
罗素没有多问,只把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听着。
“她母亲叫艾琳诺。”
男人摘下眼镜,用帕子慢慢擦着,边擦边将自己脑海中的回忆讲出来。
“比我大三岁,是王立占星学会的成员。我们认识那年,她刚成为守秘人不久,我也还没退出新纪元。
两个人都觉得,这世上有些真相,是值得拿命去换的,她尤其信这个。”
他停顿了一下,“后来她有了进入月上世界的资格,一开始只是按例巡游,和灵体交换信息,记录帝都上空的星图变化。
可她去了没再回来,这就是走错了路的代价。
她以为她能穿过薄纱,用守秘人的方式绕开悖论,从内部去触碰更高层的真实。”
罗素屏住呼吸。
路易莎也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没有看向任何地方。
“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新月前夜。她站在这间客厅的窗边,跟我说,等她回来,就把她看到的东西全部告诉我,我当时……没有阻止她。”
他说到这里,把眼镜重新戴好,那双和路易莎很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自责,“从那以后,我退出了新纪元。
和超凡世界断了关系,只做一个教书的,在帝都大学安稳度日。因为我不再相信了。
塞拉斯·圣克莱尔,他口口声声说要解放所有人,可他做的只是让所有人看着他,跟着他。
他是在扮演一个灵性导师,却不能成为他扮演的那个角色,我甚至怀疑他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自己说的那些话。”
罗素心头一动。
他回想起几个月前,他第一次走进新纪元宫,塞拉斯在台上那副笃定而从容的样子。
那时他只觉得这人不简单,深不见底,心里也留了几分戒备。
现在路易莎的父亲这样说,他并不觉得意外。
因为他一直不对塞拉斯的理念感兴趣,只是出于礼貌地旁听,只不过对方也没有明确冒犯他,而且还帮了他不少,卡特维尔德也在他的超凡道路上帮助了很多。
“我没有证据。”
诺兰·哈灵顿一边将手指在杯沿上划过,一边继续说道:
“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他有个天生的本事,能把真话和假话掺在一起,让你的判断失灵。
可我知道,他近些年一直在世界各地来回跑,对外说是讲学、传播理念,可我听行会里的旧友说,他其实在准备一次晋升仪式,想要从通识者晋升为执御者。”
他看向罗素,“你知道执御者意味着什么吗?”
罗素摇头。
他并不知道。
执御者是通识者之上的境界,二者之间需要揭开一层薄纱,才能抵达。
而就是这层薄纱,拦住了九成九的有志者。
那些成为执御者的,无一不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历史书中皆记载着他们的名字。
“意味着规则,到了那个位阶,就不再只受薄纱与悖论的约束。
他在找地方,找一个能在灵性层上承载‘宣告’的地方。
我怀疑他会去耶路撒冷,或者至少会和你们这次外勤前后脚到。
他一定有自己的事。”
诺兰·哈灵顿的声音压低了,“你要小心他,圣克莱尔不是你的敌人,可他也不是你的朋友,他只会成为对他有利的人。”
罗素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塞拉斯会去耶路撒冷。
和联合外勤前后脚。
这件事他从未在行会通报中看到过。
如果路易莎父亲的判断是对的,那这次各各他之行里,要防的就不只是艾因圣殿了。
诺兰·哈灵顿忽然笑了一下,他朝罗素举了举茶杯,说:
“我说得太多了,这些都是旧账,吓到你了吧。”
罗素摇摇头:“没有,多谢您告诉我这些。”
诺兰·哈灵顿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松了松领口,对帕特森说:
“不早了,留客人吃晚饭,我来露一手,帕特森,你帮我打下手。”
他说完朝罗素挤了一下眼睛,“别看我们这样,这个家里我的厨艺可比厨子强。”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罗素的肩膀,和帕特森一起朝厨房里走去了。
路易莎轻轻舒了一口气,回过神来也笑了一下。
两人就坐在客厅里,一边闲谈着,一边等待着晚饭来临。
等到晚饭端上来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步入冬天后,天也就黑的越来越早了,罗素早已习惯了这一点。
餐厅里,气氛意外地融洽。
诺兰·哈灵顿做的土豆炖羊肉确实不错,汤汁浓郁,羊肉炖得酥烂。
罗素吃了两盘,在餐桌上讲起东区的事,讲西比尔,讲特林药剂店的老两口。
诺兰·哈灵顿听得很认真,有时会插一句,问东区某个旧书铺还在不在,某个卖铜器的摊子是不是还摆在罗斯广场边上。
这些细节让罗素意识到路易莎的父亲虽然说退出了超凡世界,但不代表对方这么多年的底蕴就消失了。
这一番交谈,也让罗素对许多平时没有注意的东西有了些印象。
饭后,帕特森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副惠斯特牌,擦干净摆在餐桌上。
诺兰·哈灵顿说道:“来,克劳利,陪我们打几把。我年轻时候打这个,赢过半条街的人呢!”
罗素被按在椅子上,只能和路易莎、诺兰·哈灵顿、帕特森他们凑上一桌。
惠斯特牌他只会打一点,并不熟练,但是别人盛情难却,他也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上。
第一把他打得磕磕绊绊,路易莎倒出乎意料的很稳,出牌十分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