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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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生日過後的那幾天,是蘇晚進組以來最平靜的日子。
陸沉的情緒值穩定在68附近,最高的時候摸到過70。他開始習慣每天早上自己煮兩杯牛奶——一杯給自己,一杯放在餐桌上等她來。他開始會在片場主動跟她說話,不是工作上的交代,是那種可有可無的閑聊——“今天光線比昨天好”、“那只貓好像又胖了”、“你相機快門該清了,聲音發悶”。蘇晚把這些變化一條一條記進“陸沉使用說明書”的紙質版裏,寫到第19條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然後在後面加了個括號:(他今天跟我說了四句和工作無關的話,其中一句是問我吃沒吃早飯。我說吃了。他說“嗯”。翻譯:他注意到我沒吃早飯,想确認,但不想讓我知道他注意到了。)
第20條還沒來得及寫,那個電話就打進來了。
那是一個周四的下午。片場剛拍完第三場戲,陸沉坐在休息椅上翻劇本,蘇晚蹲在旁邊調相機的白平衡。他的手機放在劇本旁邊,屏幕朝上,震動聲在安靜的片場裏格外突兀。
陸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沒有名字,一串陌生號碼。他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按下挂斷鍵,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
“騷擾電話?”蘇晚随口問了一句。
陸沉沒回答。他低下頭繼續看劇本,但蘇晚注意到他的目光并沒有在紙頁上移動——停在同一個位置,超過了兩分鐘。
手機又震了。同一個號碼。陸沉又挂斷了,這次的動作比第一次更乾脆,直接把手機塞進了外套口袋裏。
蘇晚沒有追問。她在“陸沉使用說明書”裏記得很清楚——第4條:不許別人碰他的東西,包括手機。第7條:他拒絕人的方式是沉默。如果他不想說的事,追問只會讓他把門關得更緊。她站起來,假裝去拿保溫杯,餘光掃過陸沉的側臉。他的下颌線繃得很緊,眉心的川字又出現了——那是她剛認識他時常見的表情,最近半個月已經很少見到了。
手機第三次震動。這一次不是來電,是短信。陸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不是憤怒的變——是另一種。像有什麽東西從內部抽走了他的力氣,留下一個空殼坐在椅子上,手裏攥着手機。他站起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我去趟洗手間。”他說,聲音很平,平得不正常。
蘇晚看着他走遠的背影,那部手機還攥在他手裏。她認識他這麽久,從來沒見過他這樣握手機——像是想把它捏碎,又像是怕它掉下去。
他去了很久。二十分鐘後,第四場戲準備開拍,陸沉還沒回來。導演已經開始看手表,場務跑來跑去地找人。蘇晚站起來,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她不是去找他,她只是想去确認一下他沒事——不,她就是去找他的。她站在男洗手間門口,猶豫了兩秒,正要敲門,手機震了。不是陸沉的。
是一個陌生號碼。她接起來。
“喂,是陸沉的助理嗎?”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中年,沙啞,帶着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熟絡語氣,“我是他爸。他手機打不通,你是他助理,你幫我叫他一下。”
蘇晚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收緊。她想起資料上寫的那幾行字——“父親在他五歲時離婚,将他丢給鄉下奶奶,後組建新家庭,再未過問。”她想起陸沉在天臺上說的話——“我媽走的時候連頭都沒回。我爸只會在沒錢的時候想起我。”她想起他在淩晨兩點的客廳裏,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地講完自己的童年,然後說“別提她”,眼底有水光一閃而過。
“他在忙。”蘇晚的聲音冷了半分,但還是保持着禮貌,“您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我會轉達。”
“你讓他接電話。”對方的語氣變得不耐煩,“我是他老子,他連他老子的電話都不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