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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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跟在他身後,手心出了一層薄汗。他知道藍灣旁邊只有一家星巴克。星巴克從來不會“沒開”。她的謊言被他戳了一個洞,但他沒有繼續追問。他只是刷門卡開了門,換了拖鞋,走進廚房。竈臺上放着奶鍋,旁邊是一盒新開的牛奶。他拿起奶鍋,頓了半拍,然後把它放下,轉身靠在料理臺邊,看着蘇晚。那個眼神不是質問,不是審視,是等待——等待她自己開口。
蘇晚站在廚房門口,手還插在外套口袋裏。那張名片硌着她的指腹,像一根刺。她可以繼續撒謊。她可以說“我就是出去走走”。她可以說“我去給貓買零食了”。但陸沉剛才那句話——“下午場務說你去了藍灣咖啡的方向”——已經告訴她一個事實:他在找她。他中場休息找了她兩圈。她不在的時候,他讓場務注意到她去了哪個方向。不是監視,是他需要知道她在哪。
她深吸一口氣,把口袋裏的名片掏出來,放在餐桌上。
“星耀的經紀人找我。許嘉年那邊想挖我過去,開雙倍薪資。”她的聲音比預想中更穩,“我去見了。喝了杯水。拒絕了。”
陸沉低頭看着那張名片。啞光黑的卡面,燙銀的字。他沒有拿起來看,只是站在原地,表情看不出一絲波瀾。但蘇晚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他握着奶鍋手柄的手指,指節泛白。
“為什麽拒絕。”他問。
“因為他們要我做的事,不是攝影。是當內鬼。”蘇晚說得很直白,“提供你的信息、預判你的策略、幫許嘉年跟你打擂臺。雙倍薪資不只是買我的鏡頭,是買我的眼睛——讓我用看你的方式去幫別人對付你。我做不了。”
陸沉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把奶鍋放在竈臺上,走過來,拿起那張名片,看了一眼正面的名字。
“你剛才為什麽不說實話。”他把名片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
“因為怕你多想。”蘇晚實話實說。
“多想什麽。”
“怕你以為我會走。”
廚房裏安靜了。冰箱壓縮機在低鳴,窗外遠處有救護車的鳴笛聲掠過。陸沉把名片放在餐桌上,用兩根手指壓住,推回到蘇晚面前。
“你不會嗎。”他問。
四個字。語氣很平。但蘇晚聽出了那層平靜個”時一模一樣。他不是在問她“你會走嗎”,他是在說“請告訴我你不會”。
“不會。”蘇晚看着他的眼睛,“他們開的條件裏有一個東西你給不了。”
“什麽。”
“半夜三更發‘睡不着’,然後三分鐘删掉。等着我來敲門。”蘇晚把名片收起來,不是放回口袋,是撕成兩半,扔進了餐桌旁邊的垃圾桶,“他們沒有的東西,我待着沒意思。你有的東西,雙倍薪資也買不來。”
陸沉看着垃圾桶裏裂成兩半的黑色卡紙,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轉身走回竈臺前,把牛奶倒進奶鍋,開火,拿起勺子。動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重新校準什麽。
“今天煮兩杯。”他說,“你也沒喝到咖啡。”
蘇晚靠在廚房門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他攪牛奶的動作已經熟練了很多,勺子碰在鍋壁上,發出有節奏的輕響。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沒有說“謝謝”,沒有說“你做得對”,沒有說任何表揚的話。他用另一種方式回應了她的選擇:多煮一杯牛奶。這是他表達“我知道了”的方式,也是他表達“你可以留下”的方式。
牛奶煮好了。他倒進兩只白瓷杯——一只是他的,杯口有個極小的缺口;另一只是新的,純白色,沒有任何瑕疵。他把那只新杯子遞給她。蘇晚接過來,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進掌心。她低頭喝了一口,奶香濃郁,甜度剛好——他今天沒有放糖,但她喝出了一種淡淡的甜味。可能是她的錯覺。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和無數個清晨一樣——她盤腿窩在單人沙發裏,他靠在長沙發上,劇本攤在膝蓋上但沒有在看。窗外的城市燈火在薄霧裏模糊成一片暖色的光暈。蘇晚端着牛奶杯,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陸老師。”
“嗯。”
“你今天找我兩圈——是有什麽事要跟我說嗎。”
陸沉的手指在劇本邊緣停了一下。“沒有。”
“那為什麽找。”
“習慣了。”
【陸沉正面情緒值:72。】
蘇晚低頭喝了一口牛奶,用杯子遮住了嘴角壓不下去的弧度。從71掉到70,又從70回到72。這一點情緒的波動,是他發現她會走——然後發現她不會走。她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到玄關換鞋。拉開門的時候,陸沉的聲音從客廳裏傳來。
“蘇晚。”
“嗯?”
“以後有人挖你,先告訴我。”
“為什麽。”
“我去加價。”
蘇晚笑出聲來。她扶着門框站在玄關,回頭看他——他靠在沙發上,手裏端着那只缺了口的白瓷杯,臉上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但她認得那個淡了——那不是冷漠的淡,是他在掩飾某種自己還不習慣表達的東西。
“你能加到多少。”她順着他的話問。
“比你想要的多一塊錢。”
“你知道我想要多少嗎。”
陸沉垂下眼,看着手裏的牛奶杯。“不知道。”他頓了頓,“但你需要的時候,我會知道。”
蘇晚把門關上了。她站在走廊裏,背靠着冰冷的門板,心跳快得比任何時候都厲害。不是因為那句“我去加價”的玩笑——是因為他說話時的語氣。不是霸總的豪氣,不是商業談判的博弈,而是一種她從未在任何人身上見過的認真。她低頭從外套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在“陸沉使用說明書”的第21條寫道——
第21條:他今天說,以後有人挖我先告訴他,他去加價。他說“比你想要的多一塊錢”。不是炫耀,不是玩笑。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說:你值得被留住。備注:今天他還多煮了一杯牛奶給我。牛奶是新的白瓷杯,沒有任何瑕疵。他可能專門買了一只給我。存疑待查。
她剛把手機揣回口袋,屏幕又亮了。陸沉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路上小心。明天降溫,穿厚點。”
蘇晚把這條消息截了圖,存進了那個叫“工作備份”的文件夾。文件夾裏的截圖已經多得翻不到底了。她想,總有一天她得給這個文件夾改個名字。不叫“工作備份”。叫“陸沉的證據”——不是那些八卦小報和輿論熱搜裏的捕風捉影,而是他一個字一個字打出來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