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靠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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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蘇晚說,“他沒跟我說話。”
“他跟你說了好幾天了。”林姐往陸沉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他剛才喊卡之後第一件事不是看監視器,是看你。你覺得那不叫說話?”
林姐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留蘇晚一個人站在角落裏,抱着保溫杯,心跳快了好幾拍。
第十天,出了一件小事。陸沉拍打戲的時候手腕扭了一下——不嚴重,沒有骨折,只是韌帶輕微拉傷。隊醫給他纏了一圈彈性繃帶,說休息幾天就好。蘇晚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化妝間熨戲服,扔下熨鬥就跑過去。她跑到片場門口的時候,陸沉正好走出來,右手托着左手手腕,繃帶纏得很整齊。
蘇晚在他面前停下來,氣喘得比跑完八百米還厲害。“手。”
“沒事。”
“醫生怎麽說。”
“休息幾天。”
蘇晚看着他纏着繃帶的手腕,想起上次他在巷子裏把她拉到身後,那只手扣住她肩膀的力道很重,重到她肩膀上的指印第二天還沒消。現在那只手垂在身側,手腕上纏着白色的繃帶。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那股想把隊醫叫過來重新問一遍的沖動,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今晚不許熬夜背臺詞。手傷了就早點睡。牛奶我煮好放保溫杯裏,你睡前喝。”
陸沉看着她。她站在片場走廊的日光燈下,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大概是跑過來的。羽絨服敞着,圍巾歪到一邊,手裏還攥着剛從化妝間扯出來的那件戲服——袖子縫了一半,針還別在上面。
“蘇晚。”
“嗯。”
“誰說我生你的氣了。”
走廊裏安靜了。遠處有場務推着道具車經過的聲音,輪子碾過水泥地面發出咕嚕嚕的響聲。蘇晚站在原地,手裏那件戲服差點掉在地上。她張了張嘴,想說“你說的那個‘嗯’”,想說“你把咖啡又喝回去了”,想說“你七天沒有正眼看過我”,想說“你不再等我了”。但她什麽都沒說。因為他那句話不是辯解,不是質問,是陳述。一個遲到了好幾天的、他不打算解釋的陳述。他從來沒有說過他生她的氣。他只是用他的方式消化掉了那個謊言——一個人,不出聲,不遷怒,不對任何人發脾氣。然後在她以為他還在生氣的時候,告訴她:我從來沒有生過你的氣。
“那你為什麽不看我。”蘇晚的聲音有點沙。
陸沉低頭看着自己纏了繃帶的手腕,沉默了一會兒。“不是因為你的原因。”
“那是因為什麽。”
“我在生我自己的氣。”他的聲音很輕,像是這些話在他心裏壓了很久,終于找到出口,但還是不太敢大聲說出來,“氣我自己——開始在乎了。”
蘇晚握緊了手裏那件戲服。針別在袖口上,硌着她的指腹,微微發疼。她想說“在乎不是壞事”,想說“你以前不在乎是因為沒人值得你在乎”,想說“你可以生我的氣,但別生自己的氣”。但這些話全部擠在喉嚨口,堵成一片,一句都沒說出來。因為她太了解他了——說這些話只會讓他更別扭。他只是需要她聽見,不需要她回應。所以她只做了她能做的一件事。她往前走了一步,把他垂在身側的右手輕輕握了一下。一秒。然後松開。
“知道了。”她說,然後轉身往回走,“戲服還得縫。你那件袖口的針腳上次收得太緊了,剛才扯斷了一根線。等我十分鐘。”
她走回化妝間的路上沒有回頭。因為眼眶有點發酸,她不想讓他看見。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她終于聽懂了他那句話——“誰說我生你的氣了。”不是否認疏遠。是承認在乎。她低頭翻開手機備忘錄,在“陸沉使用說明書”最新的一行空白處寫道——
第22條續:保溫杯他收了。便利貼他折好夾在劇本裏。煙他沒有再買。棒棒糖他給她買了同款。他說“誰說我生你的氣了”。翻譯:我沒有生你的氣,我是在生自己的氣。我氣自己開始在乎了。因為一旦在乎,就會怕。怕你走,怕你騙我,怕你的好是工作。備注:但你還是在乎了。不是她的錯。也不是你的錯。是你們都在乎了。